第43章 是個高手
月光皎皎，時近戌末，夜色徹底沉凝。
清原縣逐漸恢復了點生機，街巷間鄰里閒談的細碎聲響此起彼伏，不少百姓趁著中秋佳節之際，走門串戶，街道兩旁掛起零星燈盞，簡陋燈會初成模樣，燈火點點搖曳。
沈戰趁著夜深，將廂房那口封死的木箱悄然扛起，身形起落，借著夜色掩護穿出小院，直奔城外亂葬荒崗。
此前清原縣受災嚴重，再加之時疫肆虐，倒便宜了沈戰的拋屍行徑。尋了一處深坑，利落棄屍填埋，覆土踏平，又撥來荒草枯枝掩去新土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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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柱香，便已塵埃落定。
沉默了一會兒後，沈戰琢磨著接下來的計劃，腦海中卻不受控制的閃過昨夜與小醫仙陸雲蘿的溫存旖旎，那嬌柔無比的含混悶哼聲縈繞在沈戰心頭揮之不去。
『要不去找陸姐姐，接著給其治病？』
沈戰思索著，不過念頭轉瞬便被他強行壓下。
武道修行，貴在節制，縱慾只會亂了心境、耗了根基。
稍作沉吟，沈戰改了主意。
他打算前往縣衙後宅，拜見李清玄。自打從青風寨回來後，兩人已經足足兩天沒見。沈戰內心有些思念，中秋節是個好由頭，身為下人，自當去拜見一番。
思及至此，沈戰沿長平街往縣衙方向走。
月光鋪在街面上，將青石板照得發亮，街道不似初來時那般泥濘和髒污。街角支著一個烤餅子的小攤兒，烤餅的焦香味宛若利劍般刺入鼻翼。
沈戰買了幾個燒餅，提著溫熱油紙小包，穩步踏入縣衙後宅。角門虛掩著，沈戰推門進去，迎面撞上的卻是小蓮。
小蓮手裡端著一盆水，頭髮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漱過不久。水汽氤氳未散，襯得她整張臉蛋白淨剔透。
濕漉漉的黑髮隨意披垂肩頭，幾縷濕發貼在頸側，水珠順著發梢緩緩滑落，淌過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頸，沾著細碎水珠，在月光下瑩瑩發亮。
身上穿著一件藕色寢衣，料子蠶絲般透薄，領口微微敞著，兩邊裸露著細白的鎖骨和鎖骨下方一小片被水汽蒸得泛粉的肌膚。
十六歲的身子還沒完全長開，肩線窄窄的，腰肢細得像能被一隻手握住，單薄的貼身布裙松松落落，褪去了白日規整的侍女裝束，身形纖細柔軟。
站在廊下，少女初綻的身段隱隱勾勒，眉眼彎彎，膚若凝脂，自帶一股子青澀懵懂的嬌態。
配上那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濕氣和溫熱，乾淨而純粹，像極了一朵剛被雨水沁潤過的芙蓉。帶著少女不自知的淺淺風情。又夾雜著幾分隱晦動人的柔媚。
只不過鵝蛋臉上稚氣未脫，眉眼間尚帶著少女未長開的軟糯幼態。
「沈戰哥哥，伱來啦？」
小蓮顯然沒料到沈戰會來。猝不及防間撞見沈戰，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髮絲，耳根飛快泛起一層淺紅，眼神透著幾分慌亂羞怯。
但很快，秦小蓮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這麼晚了，你有事嗎？」
沈戰也沒料到會迎面撞上她這副活色生香的模樣，目光僅在她鎖骨上落了一瞬便移開了，故作大喇喇道：「我來給你們送燒餅。」
「公主說，以後都不要再見你了。」
小蓮的音色清清脆脆的，像山澗里淌過的溪水。然而說出來的話，卻讓沈戰如墜冰窟，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嗯？你說什麼？」
沈戰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惹小主生氣的事兒？她說以後再也不見你了。」
小蓮重複道。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沒了往日的活潑親昵。又小聲補了一句：「小主還說..往後你也不必再來了。」
「噢」
沈戰喉結輕輕滾動，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低沉的應了一聲。隨後笑笑，「拿著，趁熱吃。」說著抬手將燒餅又遞了過去。
小蓮接過，神色有些複雜，不等她再開口，沈戰已轉身離去。
直到出了縣衙，沈戰才緩緩止步。
靠在冰涼的牆面上，臉上滿是錯愕，心頭亦層層翻湧著不解與茫然，胸腔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
緊跟著便有些委屈與失望，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令公主李清玄這般決絕疏離。
『是因為山洞內我吻她的那件事，還是...與蘇堯的那件事？』
說到底沈戰不過十八歲，心性縱是再沉穩，也難掩心中的失落。
蘇堯那件事，明明就是公主逼他的。
至於親吻，這件事的確是自己做錯了，可喜歡公主又不受他的控制。
「或許公主說的對，我只是個奴僕，我與她之間，永遠也沒有可能。」
回想起山洞內，李清玄曾說過『只要他願意睡了蘇堯，兩人之間倒也未必沒有可能』的話。
沈戰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公主李清玄與世子葉凡一樣，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罷了。
想清楚這些，沈戰內心甚至泛出幾分莫名的慍怒。不見就不見，從今往後，他才懶得伺候了呢。
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下，沈戰吃著燒餅，朝自家走去。
只是剛到家口，卻瞧見巷口出現了一隊人馬，引起一陣騷亂，周圍百姓個個神色惶恐，唯恐避之不及。
為首之人身材欣長，短髭茂密，背上綁著一柄厚重九環刀，不是青風寨的大當家宋斷山還能是誰？
身邊還跟著七八個精壯漢子，個個風塵僕僕，顯然是一路急行軍趕來的。
人群中還藏著一個鶴立雞群，不容忽視的倩影，鴉青色窄袖勁裝將那雙筆直渾圓的大長腿凸顯的淋漓盡致，纖細的腰身收束利落，無一絲贅肉，是極矯健緊實的武者身段。
那雙窄細鳳目清冷狹長，儘管已盡力的鋒芒暗藏，卻依然難掩那股乾淨的凌厲肅殺之感。鼻骨挺直，唇瓣偏薄，素麵無脂。
整個人沐浴在一層薄薄的月輝中，額角那道淺淡的舊刀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反而為其增添了幾分肅殺瀟灑的英氣。
「沈小哥！」
見到沈戰，宋斷山連忙熱情的打著招呼。如今的他，舉寨投靠，自然不是之前的山大王、大當家了。
攻守易形也。
到了清原縣，便算來到了沈戰的地界，一方面為了討好對方，一方面也想消解對方心中的芥蒂。
只不過此時的沈戰心情有些不太好，多看了兩眼蘇堯後，淡淡的『嗯』了一聲，丟下一句『先住下來，明日再談』，便轉身離去了。
徒留一眾青風寨的山賊們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三當家王五吞咽了一下吐沫，「大哥，這是何意啊？不會是出爾反爾了吧？」
宋斷山鎮定的點了點頭，「莫慌！沒想到此子年紀輕輕，便深諳人性，知道要給咱們一個下馬威。」
「是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