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借一樣東西
客房內嗚嗚泱泱擠了大概二三十號人，這些人都是被刷下來，身上背著命案沒辦法在縣衙當差的，但在青風寨內有一定地位的山賊小頭頭。
不過最扎眼的，當屬二當家劉麻子了。
其年近四旬，身高八尺有餘，一副凶蠻粗悍皮囊，肩寬背厚，骨架粗壯得近乎蠻橫，常年握刀殺生的臂膀肌肉虬結，線條僵硬可怖。
一臉的橫肉好似拿刀背夯出來的，厚實、緊瓷，顴骨凸起，眉眼狹長下壓，鼻樑偏歪，下唇厚翻，活像一頭剛出欄的肥豬成了精。
還真別說，他跟葉凡很像。
不過沒有葉凡那麼黑，皮膚泛著粗糲暗紅色。
三角眼總是半眯著，看人的時候眼珠子不轉，眼白遠多過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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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件黑布短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散不去的腥濁戾氣。
總給人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提刀砍人的兇狠勁兒。
這樣的人，膽小的連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開門。」
聽見敲門動靜，劉麻子低沉開口。
他一發令，門邊的山賊才敢將門打開一條小縫。
門外很快閃進來一個人影，人影甫一進屋，登時便與滿屋粗鄙兇悍的匪眾割裂出雲泥之別。
一身黑金飛虎服。
通體玄黑錦緞為底，衣身暗繡鎏金飛虎紋樣，紋路走勢奔騰舒展，走動時鎏金光澤淺淺流轉，自有一股沉凝的貴氣。
少年面容清俊凌厲，眉眼乾淨澄澈，右肩頭上的金絲猛虎弓背蓄力，四肢蹬開山岩，一路沿著大臂翻湧而下，虎口大張，獠牙畢露，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布面上躍出，撲到誰臉上。
「沈戰，你來做什麼？」
蘇堯暗道不妙，此時一屋子人都正在氣頭上，正愁找不到沈戰撒氣呢。沒想到沈戰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沈戰微微一笑，「來吃飯，聽見這裡爭吵聲激烈，便想著來看看。」
「那伱來的正好！」
劉麻子戾喝一聲，緊接著臉上浮現一抹獰笑，「是伱說要開鏢局，讓我們給伱押鏢啊？」
沈戰聞言，這才細細打量了一眼劉麻子。
當夜廝殺被擒時，天色太過漆黑，後來在聚義廳內，沈戰大部分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宋斷山與蘇堯的身上。
對這位青風寨大名鼎鼎的二當家，倒是沒怎麼仔細照過面。
如今，才算是兩人頭一次正式相見。
劉麻子此人，打眼一瞧便不像善類。
這讓沈戰立刻回憶起了有關對方的一些傳聞，據說劉麻子早些年是雲溪縣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屠戶，後來當地鄉紳大婚，他見新娘容貌嬌美，心生邪念，色膽包天闖入婚房，肆意糟蹋凌辱。
深夜潛入糟蹋了新娘子後，為遮掩罪行，杜絕後患。一夜之間，屠盡對方闔家二十幾口人，上至白髮垂髫的老者，下至嗷嗷待哺的稚童，滿門無一活口。
是當年的一樁驚天慘案。
投奔青風寨後，很快便憑著『心狠手辣』得到了宋斷山的重用。
其實劉麻子在江湖道上還有個更響亮的外號，叫『劉一刀』。因為他殺人跟殺豬一樣，先放血令對方受盡折磨，最後才一刀斃命。
畢竟他臉上沒麻子，只有一顆黑痦子。
這樣的人，若不是為了不讓公主失信於人，沈戰連多看半眼都懶得看。說不得還會出手弄死對方，還人間一個公道。
不過現在也不遲。
「對，是我，怎麼？二當家的有意見？」沈戰輕描淡寫道。
笑話，他雖是奴僕，但如今也是公主親衛，一身飛虎服穿在身上便是皇家之人，會怕他一個山賊？
真怕的話，昨夜就不會對宋斷山那般敷衍了。
就算他只是一個奴僕，那也是北涼王府的奴僕，在京都內別人還要賣三分薄面呢，更別提在這清原縣了。
「是！何止有意見！老子他娘的意見大了！」
劉麻子怒吼一聲，用食指隔空指著沈戰，「你是個什麼東西！說好聽點你就是公主身邊的一條狗，說不好聽點，你連狗都算不上！」
說到這裡劉麻子冷笑一聲，「我若沒打聽錯的話，沈戰，伱好像是北涼王府的『衍世奴契』吧？也就是說，你這種人，世世代代都是奴，你也配開鏢局，讓我等跟著賣命？」
「哼，你連紅袖坊里的妓女都不如！妓女攢點錢，還能贖身呢。」
劉麻子連珠炮般怒罵道。
言辭之犀利激烈，連一旁的王五都忍不住面色一變。
蘇堯更是聽不下去如此不堪入耳的咒罵，「劉叔，沈戰開鏢局也是為了我等著想，伱緣何如此咄咄逼人呢？」
沈戰臉上的冷意微不可查的一閃，緊接著的面無表情道：「二當家若覺得屈才，門就在那兒，要走我也不攔著。」
『嘭！』
劉麻子再次砸了桌子一拳，「伱他娘什麼態度？好啊，你不是要開鏢局嗎？那我們不妨來談一談份子？給你這低賤的奴僕一成，如何？你若是答應，那我就帶著兄弟們留下。」
沈戰臉上露出一抹惶恐，「一成？這也忒多了。依我之見，我只是個由頭，這一成還是孝敬給二當家的吧！」
「噢？」
劉麻子臉色一愣，「當真？」
沈戰點點頭，「千真萬確！我又不能跑鏢。全是仰賴青風寨的弟兄們以命相搏，有何顏面拿份子呢？」
「哈哈」
劉麻子聞言當即忍不住大笑起來。破鑼般的笑聲聒噪的人耳膜發疼。「算你小子識趣。既如此，沈戰，老子不妨也告訴你一件事兒。」
「你別以為你穿上這身飛虎服就算個人物了。你不過區區聚氣境八重，而我卻是聚氣境九重。
我知道你很有可能修煉了內功。
但那天夜裡我之所以沒出手，都是因為大當家的下令要活捉你，說你還有用。
害我們白白折了十幾號弟兄！」
「否則你就算修煉內功又能怎樣？自古有一句話，叫做『雙拳難敵四手』。沈戰，你不要以為自己實力很強。在老子面前，你最好夾起尾巴做人！」
「聚氣境八重與聚氣境九重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若是你再敢言而無信，老子不介意讓你領教一下聚氣境九重的可怕與恐怖。」
劉麻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語氣和緩了不少，獰笑著說道。
這番話說完，沈戰倒是沒什麼，反倒是蘇堯面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劉麻子顯然是在含沙射影的甩鍋給乾爹宋斷山呢！想要籍此來削弱宋斷山在眾人心中的威信。
沈戰點了點頭，「明白。」
見沈戰如此卑伏乖巧，劉麻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身上還是有點威嚴的，就這麼幾句話便震懾住了沈戰。
要知道，這小子當初可是殺了他們十幾號兄弟！
絕非善茬。
不過不等其臉上的笑容消失，沈戰的下一句話便傳了過來，「不過，我想跟二當家的借一樣東西。不知二當家的肯不肯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