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惡的托尼

  許爍去沈氏上班的第三天。

  清晨，他照舊九點準時醒來，做了頓飯，臨出門前，交代王甜甜在家好好啃她那摞舊課本。

  「移項要變號。」

  他敲了敲桌上那本《初中數學·七年級上》，「記住了？」

  「記住啦記住啦！」王甜甜把書一推，一臉不耐煩，「你快去上班嘛，煩死了。」

  許爍失笑，拎起公文包出了門。

  門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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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甜甜「騰」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她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照照，伸手薅了一把自己那頭彩虹色的頭髮。

  綠的，黃的，還夾著幾縷說不清是紫還是灰的雜毛。

  髮根那一截，已經黑了出來，亂糟糟的，像雞窩裡落了把染料。

  王甜甜咬著嘴唇，腦子裡，又一次浮現出沈知意那頭黑長直。

  又順，又亮，垂在肩上，隨便一甩，都跟拍洗髮水GG似的。

  再看看自己。

  她越看越自卑，越看越來氣。

  「哼！」

  她一跺腳，抄起許爍昨天扔在茶几上的那沓現金，揣進兜里。

  「我也能黑長直！」

  ……

  步行街拐角，一家掛著「東京Tony造型」招牌的理髮店。

  其實就是個二十來平的小門面，玻璃門上貼著褪了色的寫真。

  王甜甜熟門熟路地推門進去。

  「喲！甜甜姐！」

  一個梳著西瓜太郎髮型、耳朵上打了三個洞的Tony，叼著煙迎了上來。

  「今天想弄個啥？再挑染兩縷？我跟你說，最近流行『菸灰藍』挑螢光粉，回頭率拉滿！」

  「不挑了。」

  王甜甜把兜里那沓錢往台子上一拍。

  「給我染回來。」

  「染回來？」Tony一愣，「染啥色？」

  「黑的。」

  王甜甜梗著脖子，一臉嚴肅。

  「黑長直。」

  Tony圍著她轉了兩圈，伸手扒拉了兩下她那頭稻草，倒吸一口涼氣。

  「姐，你這頭髮……漂了得有七八次了吧？」

  「發質都空了，跟方便麵似的。」

  他嘖嘖搖頭，一副專家做派。

  「直接染黑？染不上色的呀。」

  「那咋辦？」

  王甜甜急了。

  Tony眼珠子一轉，說話那叫一個語重心長。

  「這麼著。」

  「我給你上一套『日本進口植物養護黑』。」

  「先做個八百八的深度修復，把發質養回來，再上色，保證給你染得又黑又亮，跟那個……那個演洗髮水GG的明星一樣！」

  「八百八？」

  王甜甜肉疼地捂了捂兜。

  「姐！」

  Tony一拍大腿，痛心疾首。

  「美，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想想，你要是染得黑長直，往你對象跟前一站，那得多有面兒？」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王甜甜的死穴。

  她一咬牙。

  「染！」

  ……

  三個小時後。

  王甜甜坐在鏡子前，整個人都是懵的。

  鏡子裡那顆腦袋，黑是黑了。

  可那哪是什麼黑長直啊。

  發梢因為漂染太多次，吃色不均，黑一塊，還有幾縷頑固的綠，怎麼都蓋不住，遠遠看去，活像一顆長了霉斑的黑芝麻湯圓。

  更要命的是，那所謂的深度修復是不知抹了什麼劣質藥水。

  頭髮非但沒順，反而炸成了一蓬，毛毛躁躁。

  「這……這就是黑長直？」

  王甜甜聲音顫抖了。

  「是啊！」Tony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吹，「多黑！多有氣質！」

  「你自己不會打理，得用我們家的護髮素，九十九一瓶，買三送一……」

  王甜甜沒聽他放屁。

  她伸手，顫顫巍巍地薅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啵」的一聲。

  一小撮，直接斷在了手裡。

  王甜甜：「……」

  Tony：「……」

  店裡，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你退錢！！」

  王甜甜「騰」地站了起來，氣得臉都白了。

  「我要的是黑長直！你給我整出個啥玩意兒？！」

  「哎喲姐，這可退不了。」Tony立馬變了臉，「藥水都上了，工也做了。」

  「再說了，你這發質本來就爛，怪我咯？」

  「你……」

  王甜甜氣得渾身發抖。

  擱以前，她早擼袖子上去幹了。

  可這會兒，她一想到斷在手裡的那撮頭髮，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八百八。

  那可是許爍的八百八啊。

  她本想給許爍一個驚喜。

  結果，驚喜沒整成，倒把自己整成了個驚嚇。

  王甜甜捂著那顆炸毛的黑芝麻湯圓，一路哭著跑回了家。

  ……

  傍晚，許爍下了班，開著車回了幸福小區。

  一進門。

  就看見王甜甜蹲在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腦袋埋得低低的。

  那顆腦袋上，還罩著一頂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洗得發白的舊棒球帽。

  大熱天的，捂得嚴嚴實實。

  「怎麼了這是？」

  許爍挑了挑眉，換了鞋走過去。

  「沒、沒怎麼。」

  王甜甜把腦袋埋得更低了，聲音悶悶的。

  許爍一眼就瞧出不對。

  他伸手，一把就要去掀那頂帽子。

  「別！」

  王甜甜死死按住帽檐，尖叫一聲。

  可到底沒許爍力氣大。

  帽子被掀了下來。

  許爍定睛一看。

  那顆黑一塊、綠一塊，還炸成一蓬的「黑長直」，就這麼直挺挺地暴露在了空氣里。

  許爍：「……」

  他嘴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這……」

  「是被雷劈了？」

  「嗚哇——！」

  王甜甜「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

  「我本來想染成黑長直的！」

  「我想跟沈小姐一樣！」

  「結果那個Tony老師是個騙子！八百八都被他騙走了！頭髮還一薅一大把！」

  她一邊哭，一邊薅，又薅下來一小撮，舉到許爍面前。

  「你看！你看！」

  許爍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外加頂著一頭雞窩的模樣。

  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王甜甜從地上拽了起來。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那顆炸毛的腦袋。

  「你染那個黑長直幹什麼？」

  王甜甜吸著鼻子，委委屈屈。

  「沈小姐的黑長直……好看嘛……」

  「我想變好看點。」

  「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

  許爍垂下眼，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姑娘。

  半晌，忽然笑了。

  「傻。」

  他捏了捏她的臉。

  「誰跟你說，黑長直才好看了？」

  「你這一頭……」

  許爍瞥了一眼那顆黑芝麻湯圓，頓了頓，措辭相當艱難。

  「……嗯，很有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