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破磚窯外面的空地上，七十多個土匪正七手八腳的往身上套著繳獲來的制式皮甲。
這幫人窮慣了，平時在黑風寨里，連件不漏風的破棉襖都混不上，大多裹著破羊皮或者打滿補丁的麻布。
現在摸著這做工精良的熟牛皮甲，一個個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哎喲，這玩意兒真結實，刀砍上去估計都得打滑！這皮子揉的真軟和！」
「可不嘛，你看看我這個，這胸口還有護心鏡呢，涼颼颼的，真帶勁！這要是穿回寨子裡，隔壁營那幫孫子不得眼紅死？」
德三兒搶了一個稍微大點的皮甲，套在自己那乾瘦如柴的身板上，松松垮垮的直晃蕩。
他手裡端著把精巧的軍用連弩，愛不釋手的摸來摸去，樂的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刀哥，您看看兄弟我這身行頭怎麼樣？是不是有那麼點大將軍的意思了？」
可是，吳道站在高處的一塊巨石上看著這群人，臉色卻越來越黑，眉頭死死的擰成了一個疙瘩。
裝備是換了，而且絕對是精銳級別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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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身威風凜凜的皮甲穿在他們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
有的習慣性的縮著脖子，有的弓著背揣著手，有的含胸拔背直不起腰，甚至還有人因為皮甲太硬，走起路來同手同腳的順拐。
這哪裡是什麼朝廷精銳？
這活脫脫就是一群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地痞流氓！
吳道心裡很清楚，氣質這種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官兵那種經受過正規操練的冷酷和整齊劃一，跟這幫散兵游勇骨子裡的猥瑣形成了致命的反差。
就這副尊容，別說去冒充朝廷精銳了。
就算是走到清河城的大街上，連賣菜的大媽都能一眼看穿他們是土匪披了一層皮。
真要帶著這幫烏合之眾出去招搖撞騙，半道上就得被人拆穿，到時候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都給老子停下！」
吳道大喝一聲，聲音猶如炸雷，震的周圍樹葉直掉。
空地上的土匪們嚇了一跳，趕緊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呆呆的看向吳道。
「你們自己找個水坑，撒泡尿照照你們現在的德行！」
吳道大步從巨石上跳下來，走到人群中，毫不客氣的一腳踹在一個正摳鼻屎的土匪屁股上，把那人踹的一個狗吃屎。
「穿上官兵的衣服，你們就真以為自己是官兵了？」
「看看你們這縮頭縮腦，站沒站相的樣子！老子看著都覺得丟人！」
「老子要是帶著你們這群歪瓜裂棗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咱們是冒牌貨！」
土匪們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都不敢觸老大的霉頭，只能訕訕的低下頭。
吳道深知，指望這幫散漫慣了的流寇自己覺悟，那根本不可能。
前世作為項目組長，他太明白團隊管理的核心了。
對付這種沒紀律的隊伍，就得用最簡單的規矩和最殘酷的懲罰。
不破不立！
「全體都有！給我排成三列！立刻！」
在吳道的怒吼下，土匪們磨磨蹭蹭的開始找位置，推推搡搡了好半天，才勉強站成了歪七扭八的三排。
吳道拔出腰間的生鐵刀，刀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聽好了，從現在起，老子給你們立下三大軍規！」
「第一，行軍途中，誰敢交頭接耳亂講話，斬！」
「第二，遇到敵人，沒有老子的命令，誰敢擅自後退半步，斬！」
「第三，只要是穿著這身皮甲，列隊入陣，必須給老子挺直腰板，目視前方，敢縮頭縮腦者，斬！」
三個「斬」字，帶著極其冷酷的殺意，在山坳里迴蕩。
底下的土匪們雖然安靜了，但眼神里多少還有些不以為然。
以前在黑風寨，大當家也立規矩。
但真到了下邊，大多也就是打頓板子了事，誰也沒把這種軍規當真。
更何況大家都是兄弟，刀哥平時也算講義氣，總不能真為了站不直就砍人吧？
吳道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沒用。
吳道突然走到旁邊用來拴馬的木樁前，掄起生鐵刀，卯足了全身的力氣。
「唰唰」兩下！
兩個手臂粗的實心木樁直接被攔腰斬斷！
木頭茬子飛濺到前排幾個土匪的臉上，刮出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生疼。
「老子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吳道刀尖滴著木汁，眼神兇狠的像一頭要吃人的狼。
「誰想試試老子的刀快不快，現在就往前走一步！咱們當場驗驗規矩！」
這下沒人敢心存僥倖了。
剛才那兩刀的速度和狠勁，徹底震懾住了所有人。
一股真正的肅殺之氣在營地里瀰漫開來。
土匪們趕緊挺直了腰板，努力把胸膛挺起來，雙手死死貼著大腿根，連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看著還是有些僵硬，表情也極其不自然，但至少勉強有了幾分正規軍列陣的雛形。
「都給老子保持這個姿勢，站足半個時辰！誰敢動一下，中午就別吃飯了！」
吳道冷哼一聲，收起刀。
他轉過頭，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跪在地上看戲的縣衙差役。
「你，過來。」
差役孫六來到吳道腳邊，臉上堆滿了極其諂媚的笑容。
他是個混跡清河城多年的地頭蛇，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眼看著這幫土匪換了官軍的衣服，還要練兵立規矩，他立刻猜到了這位心狠手辣的爺肯定是不滿足於現狀，想借著官兵的皮干一票大的。
為了保命，更為了以後能跟著這位狠人吃香喝辣，孫六腦子一轉，趕緊獻寶。
「大王……不對，將軍！將軍威武啊！」
孫六磕了個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
「小的有個天大的消息，想要孝敬將軍！絕對包將軍滿意！」
吳道拉過一把破木頭椅子坐下，端起旁邊的一碗涼水喝了一口。
「說，要是敢有半句假話，我立刻把你塞進昨晚那個開水鍋里熬骨頭湯。」
孫六嚇的一哆嗦，趕緊竹筒倒豆子一樣交代出來。
「將軍，您有所不知。」
「清河城那個狗縣令，簡直就是個扒皮的畜生！在聽聞北莽大軍南下，準備棄城逃跑之前，他可是狠狠搜颳了一大筆！」
「他把城裡官倉原本用來守城的幾萬斤官鹽，上百車布匹，還有大批大批的過冬糧草，全都偷偷轉運出去了。」
吳道眉頭一挑，眼神瞬間變的銳利起來。
「運哪去了？」
「城外二十里！趙家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