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換肚兜居然沒哭
「哇哇哇——」
「娃娃哇哇哇——」
平安侯府後宅，半閒居內嬰孩啼聲不斷。
嬤嬤抱著輕輕搖晃，哼得嗓子都啞了，手臂也酸了，小祖宗仍舊不領情。
丫鬟一會兒扮丑，一會兒拿玩具引誘，哭聲半點沒停。
嬰孩的親娘，侯府三奶奶蘇琴蓉，往日最為奢靡講究的婦人，此刻只隨意批了件素紗外衫，烏黑長髮隨便用一根攢金釵固定，鬢角散了都顧不上理，緊蹙著眉在屋內走來走去。
「哇哇哇——」
孩子的哭聲無休無止。
她忍不了了，竭力壓低聲音對外催促：「大夫怎麼還不來？！」
片刻，一小丫鬟跑著進來，垂著頭縮著肩膀，小聲回道：「回、回奶奶！張大夫、王大夫、李大夫、周大夫都說身體不適來不了，趙大夫本說有空，可一聽是平安侯府三房來請，就暈過去了，所…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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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京城，上到御醫，下至赤腳大夫，沒一個敢來。
「哇哇哇——」
孩子還在哭。
心力交瘁的蘇氏再也扛不住，扭身往榻上一趴，也哭了。
這下，滿屋子本就無措的下人們，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江蘭被領進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說不驚詫是假的。
但好歹在醫院工作過，再亂，也比不上急救室十分之一。
江蘭很快冷靜下來，眼神掃視，迅速確定場面雜亂的中心——崩潰的娘，和哭得撕心裂肺的三月齡嬰孩。
娘是大人，不在她的工作範疇之內。
毫不猶豫走向孩子。
原本被大人哭聲蓋住的嬰孩求救聲，清晰傳入江蘭的耳廓——
「扎肉肉！」
「衣服壞！娘親壞！給我穿扎肉肉的衣服！」
「肉肉痛！不舒服！」
江蘭上前一看，難怪。
幾乎占據了整個肚兜的華麗刺繡，連繫帶上都繡著花紋，難怪孩子覺得扎。
她立刻看向抱孩子的嬤嬤，「孩子被肚兜上的刺繡扎得太痛，才會哭鬧不止。家裡還有沒有別的肚兜？快換了吧。」
嬤嬤愣了下，再看到江蘭渾身裝扮，下意識退後將懷中孩子抱緊，一臉防備：「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我帶來的！」
周翠急忙趕過來，笑著介紹：「這是我給小少爺新找的保母，姓江。」
一聽這話，俯首嗚咽的蘇琴蓉抬起頭。
滿屋子的視線齊刷刷掃向江蘭。
年紀大的，目露懷疑。
年紀小的丫鬟，有新鮮有驚異有鄙夷。
更誇張的，有人捂住了鼻子！
江蘭：「……」
都這個節骨眼了，她長什麼樣根本不是重點好嗎！
一急，江蘭的大嗓門又冒出來了：「趕緊給孩子換肚兜啊！」
滿屋子的人一激靈，紛紛回過神。
卻沒一個敢行動，都看向哭得雙眼腫如核桃的蘇氏，請示。
蘇琴蓉拿帕子擦了擦淚，聲音有些啞：「你說，我的曜哥兒哭，是因為肚兜？」
「是。」
江蘭點頭，「嬰兒皮肉嬌嫩，嶄新的絲帛尚且無法上身，何況刺繡。一點線頭、針腳，都會讓他極度不舒服，嚴重的，更可能會磨破出血。」
她神情嚴肅。
榻上的女人卻皺起眉，「有那麼嚴重嗎？」
她看著孩子身上刺繡精美的肚兜，嘴巴微撅，神色驕傲：「那可是我請京城香雲坊最好的繡娘做的，全天下就這一件，又請了護國寺住持親自開光，前前後後足足花了五百兩！這件肚兜不光做工精美，還有驅邪納福之效。」
「而你……」
蘇氏停頓了下，視線上下掠過衣著樸素的江蘭，秀眉微皺：「瞧你這樣子，莫說穿，怕是摸都沒摸過刺繡，又如何斷定我兒是因刺繡肚兜而哭？」
眼神真摯，倒沒嘲諷的意思在裡頭。
江蘭微微一笑，「您說得對，我確實沒摸過，不懂，可小少爺懂。」
「然而小少爺還小，沒辦法開口講話，只能用哭來表達不滿。您若不信，可以給小少爺換肚兜試試。」
「要是小少爺還哭，隨意您處置我，要打要罵，我絕對沒二話。」
她說得篤定，蘇氏不免猶豫。
「哇哇哇——」
孩子的哭聲沒有絲毫減弱，撕心裂肺。
蘇氏煩躁地抓了抓越來越亂的頭髮，片刻後一咬牙，妥協了：「換換換！趕緊換件肚兜來！要沒有刺繡的！」
一聲令下，全屋子的丫鬟、婆子都開始動作。
翻箱倒櫃。
結果一件沒刺繡的肚兜都難找，一群人忙活半天，總算從庫房裡不知哪家夫人送來的賀禮中，找到了一件質地柔軟且沒有刺繡的肚兜，呈到蘇氏面前。
蘇琴蓉猶豫了下，纖纖玉手一指江蘭：「她講得頭頭是道，看起來頗有本事，讓她來換。」
此言一出，眾人不免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滿府都知道小少爺難伺候，尤其是為其換衣服，一個不注意便會惹來驚天動地的哭嚎！
上次滿月宴，小少爺中途被抱走換衣服，更是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直到哭累了、困了，哭聲才消停。
滿月宴因此草草結束。
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最怕幫小少爺換衣，平常都是趁小少爺睡覺，三五個人一齊上陣迅速換好。
而今，三奶奶讓一個從沒伺候過的外人獨自為小少爺換衣……
小丫鬟將肚兜送到江蘭手中，目光滿是同情。
其餘人，已經默默尋了紙團，悄悄塞進耳朵。
眾人如臨大敵。
緊繃的氛圍，把江蘭都搞得有些緊張。
接過孩子，將他放到床榻上，開始解肚兜系帶時，動作不自由地輕柔小心。
三兩下，肚兜被輕巧脫下。
原本咧嘴大哭的孩子，像是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嗐！
江蘭鬆口氣。
還以為多誇張。
孩子這不挺乖的嗎？
背對著眾人的她，完全沒發現滿屋子人的震驚，隨手將新肚兜揉軟，再輕巧幫孩子穿好。
孩子全程沒哭沒鬧，甚至還伸出小手配合。
「咿咿呀呀……」
落在江蘭耳中，是奶聲奶氣的：「不痛了！」
「奶奶好！奶奶不讓我痛！」
聽得江蘭心軟成一灘水。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粉糰子的小奶膘。
「啊！」
一聲驚叫，險些捅破房頂。
江蘭不由回頭看。
卻見滿屋子人一臉驚恐，活像白天見鬼。
蘇氏更誇張，直接從榻上跳下來，手指著江蘭的方向，不住哆嗦：「你、你！你居然碰了曜哥兒的臉！曜哥兒還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