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氣氛
沈瑤跑過來了。
姜晚沒等她。
林詩雨的手指還戳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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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抬手,兩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夾住了她的食指,往外一折。
果斷凌厲。
"啊——!"
林詩雨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
她的食指被掰到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還沒斷免得出現傷勢,但疼的她眼淚直冒。
旁邊兩個跟班看傻了,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姜晚鬆開手,擦了擦指尖,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我說了,把手收回去。"
"你瘋了!你打人!"林詩雨捂著手指蹲在地上,臉色漲得通紅,"你等著!你這個廢物敢打我!我要去告長老!我要告到你被開除!"
姜晚低頭看她。
"你去告。順便告訴你的白薇學姐,那段留影石畫面是不是偽造的,全學院的學生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讓你來威脅我,自己連面都不敢露。就這種主子,你跟著她,值嗎?"
林詩雨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另外兩個跟班終於反應過來,想上前幫忙。
沈瑤已經走到了姜晚身後。
她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手指間無聲無息地凝出了一道半透明的風刃。
薄得像紙,鋒利得能切開頭髮絲。
四階風系魔法師的威壓雖然不算大,但對付三個一階二階的小跟班,綽綽有餘。
兩個跟班對視一眼,臉色發白,腳步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沈瑤,你、你別以為你是沈家旁支就能護著她一輩子……"其中一個跟班色厲內荏地嘟囔了一句。
"你可以試試。"沈瑤語氣沒有起伏,但風刃又往前推了半寸。
跟班不敢再吭聲了。
林詩雨被另外兩個人架起來,捂著手指罵罵咧咧地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還回頭撂了句狠話。
"姜晚你給我等著!期中考核你就死定了!"
她們的聲音傳得很遠。
走廊里看熱鬧的幾個學生趕緊散了,生怕被牽連。
沈瑤收回風刃,看了姜晚一眼。
"你下手比昨天更快了。"
"練多了就熟了。"姜晚活動了一下手指。
"她說的期中考核……"沈瑤頓了一下,"蘇家可能會在考核上做文章。"
"我知道。"
姜晚沒多說。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
剛走到教學樓出口,一個修長的身影靠在門邊的石柱上。
陸時淵。
今天他沒穿學院首席的黑色制服,換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衫。
金絲眼鏡下的眼睛看起來比昨天更深沉。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看到姜晚出來,嘴角動了一下。
"剛才的動靜不小。"
沈瑤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認識陸時淵。
整個學院沒有人不認識他。
陸家大少爺,學院首席,七階魔法師。
他站在這裡等一個大一新生?
沈瑤看了姜晚一眼,壓低聲音:"我先去食堂。"
姜晚點了下頭。
沈瑤走了。
走廊里只剩姜晚和陸時淵兩個人。
"有事?"姜晚直接開口,不喜歡兜圈子。
陸時淵推了推眼鏡,沒急著說話。
他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
剛才掰林詩雨手指的那隻手,指節上還有微微發紅的痕跡。
"霍太太——"
"叫姜晚。"她糾正。
陸時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昨天多了一分真誠,少了一分玩味。
"好。姜晚。"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仿佛在品味什麼。
"有件事想提醒你。"陸時淵的語氣忽然正經起來,"期中考核的規則,下周就要公布了。"
姜晚沒說話,等他繼續。
"按照往年慣例,期中考核分為理論考和實戰考兩部分。理論考沒什麼花樣,筆試加答辯。但實戰考……"他頓了一下,"實戰考的考場設置、難度等級、魔獸配置,全部由考核委員會決定。"
"考核委員會裡有誰?"
"五個人。周長老、趙長老、魔獸培育部的方正元,教務處副處長林若海,還有一個外聘的帝都魔獸研究所的專家。"
姜晚一聽這名單,全明白了。
五個人里,前四個要麼跟蘇家有直接利益往來,要麼被蘇家砸過錢。
蘇白薇想在考核上做文章,簡直易如反掌。
"考核委員會有權給每個學生分配不同難度的考場。"陸時淵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沉了下來,"他們可以把你分到最難的考場,塞滿最凶的魔獸。在規則框架內,這完全合法。沒有人能挑出毛病。"
"你來告訴我這些,打算圖什麼?"姜晚直接問。
陸時淵沉默了兩秒。
他把插在褲兜里的手抽出來,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條。
遞給姜晚。
"這是考核委員會成員的私人檔案,包括每個人跟蘇家往來的具體金額和項目明細。"
姜晚接過來,沒急著看。
"我調查蘇家的商業布局已經三年了。"陸時淵的聲音壓得很低,"陸家跟蘇家在魔獸藥劑市場上是死對頭。蘇家靠著學院這條線輸送利益、扶植人脈,已經把觸手伸進了帝都的軍事魔法部。再讓他們發展下去,陸家遲早會被擠出核心圈。"
他看著姜晚,目光坦率得出乎意料。
"你揭穿蘇白薇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跟蘇家對著幹的膽子,和蘇家拿你沒辦法的底牌。"
"你其實不知道我的底牌是什麼。"姜晚說。
"我不需要知道。"陸時淵嘴角微揚,"我只需要知道你有。你敢當著全學院的面把蘇白薇的臉按在地上摩擦,還能全須全尾的走出考核處。這就夠了。"
他退後一步,給姜晚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期中考核如果蘇家動手腳,我可以幫你。我在考核委員會裡有一票——外聘的那個帝都魔獸研究所專家,是我的人。一票雖然不能改變結果,但至少能讓他們的操作沒那麼肆無忌憚。"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條。
沒打開。
"幫我的條件是?"
"目前暫時沒有。"陸時淵把手重新插回褲兜,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就當是……未來的投資。"
"既然是投資,就需要回報。"
"肯定了。"陸時淵沒否認,"但回報的內容和時間,由你來定。我不著急。"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對了。下次再有人堵你,直接喊我。學院首席管紀律是天經地義的事。"他笑了一下,語氣鬆弛,"要不然每次都自己動手,懷著孕呢,真不合適。"
說完,這才真的走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說話做事的感覺掌握得不錯。
他給她想要的情報,幫她解決實際問題,不提出要求,更沒有套近乎。
連最後那句關心都很有邊界感,不會讓人覺得油膩。
比霍京宴那種粗暴又自以為是的作風,不知道高了多少。
姜晚低頭打開紙條掃了一眼。
五個委員的檔案信息非常詳實,金額精確到個位數。
陸時淵調查蘇家三年,這份材料的含金量遠比他表現得要重得多。
他直接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剛認識兩天的人。
要麼是他真的看好她。
要麼是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她是其中一顆他認為值得押注的棋子。
不管是哪種,她都不會受損。
有人願意在她最弱的時候遞刀子過來,她沒理由不接。
至於以後會不會被反噬——走著看。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內襯口袋裡,轉身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
方糖已經打好了三份飯菜,熱氣騰騰的擺在桌上。
沈瑤坐在對面喝湯,見姜晚過來,提了一下眼皮。
方糖卻直接湊了上來。
"晚晚!"她一臉八卦,眼睛放光,"你剛才跟陸時淵在教學樓門口聊了好久!他找你什麼事!"
"聊了點學院的事。"
"學院的事?就學院的事?"方糖不信,聲音壓低了但興奮得明顯,"堂堂學院首席,陸家大少爺,七階魔法師,帝都公認的第一男神,跑到教學樓門口專門等一個大一新生?就為了聊學院的事?你當我傻啊!"
姜晚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她不想回答這個八卦女。
方糖偏不放過她,擠到她旁邊,胳膊肘懟了懟她。
"老實交代!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我跟你說,昨天他在你和霍京宴之間擋的那一下,整個學院都傳遍了!論壇上都炸了,熱帖標題叫'學院首席為廢柴學姐擋前夫,當場鬥法不落下風',閱讀量破了三萬!"
沈瑤在對面默默喝湯,但豎著微動的耳朵出賣了她。
她其實也很好奇。
"你倆什麼關係嘛?"方糖追問不舍。
"沒關係。"
"不可能沒關係!他對你的態度明顯就不一樣!你看他跟別人說話都是那種高高在上愛答不理的樣子,跟你說話笑眯眯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方糖說著說著,忽然兩眼一亮。
她湊到姜晚耳邊,聲音壓到了最低。
"晚晚,你說……陸時淵這樣的條件,當後爸是不是挺合適的?"
姜晚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你說什麼?"
"後爸啊!"方糖振振有詞,"你想啊,你現在單身了,肚子裡又有崽。霍京宴那個混蛋指望不上,你一個人帶孩子多辛苦。陸時淵家裡有錢,人長得帥,實力又強,最關鍵是他對你明顯有好感——"
"閉嘴。"姜晚伸手捂住她的嘴。
太陽穴突突突地跳。
這姑娘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方糖在她手掌里嗚嗚掙扎,含糊不清地說:"我就是替你參謀參謀嘛——"
沈瑤在對面終於開口了。
"陸時淵在帝都的口碑是城府極深。"
方糖一把撥開姜晚的手,看向沈瑤。
"阿瑤你也覺得他不行?"
"我沒說不行。"沈瑤擦了擦嘴角,"我是說,他這種人,如果真的對誰動心,那個人一定非常特別。"
"那不就是晚晚嘛!"方糖拍桌子,"你看整個學院,有誰能讓陸時淵在教學樓門口等著聊天的?有誰能讓他主動出手跟霍京宴硬碰硬的?就只有咱們晚晚!"
她越說越來勁。
"你想想,陸時淵牽著晚晚的崽去公園的畫面——啊不,牽著崽一起去馴魔獸的畫面——帥爸爸帶著小寶寶在魔獸森林裡散步——"
"方糖!"
姜晚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一股細微的紅暈從耳根爬上來。
不是害羞,是被氣的。
至少她覺得是被氣的。
"你能不能別把話題往那上面扯?我現在連站穩腳跟都費勁,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是——"
"沒有可是。吃你的飯。"
姜晚把一顆肉圓塞進方糖嘴裡,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方糖嚼著肉圓,不甘心地鼓著腮幫子。
沈瑤低頭喝湯,嘴角鼓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偷偷瞟了一眼姜晚的耳朵尖。
紅的。
沈瑤沒說話,但心裡默默給方糖的觀察力打了八分。
有些事情,當事人自己看不清楚。
旁觀者,倒是一目了然。
姜晚埋頭扒飯,抗拒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但腦子裡,不受控制的閃過了陸時淵剛才站在石柱旁邊的樣子。
深灰色外套,黑色高領衫,金絲眼鏡。
說話條理分明,做事乾淨利落。
"不合適。"
她在心裡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
然後又扒了一口飯。
用力咀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