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好還
姜晚走到兩張長桌中間,先朝上首欠了欠身。
「邵鎮令,我有幾句話想問賀帳房。」
邵懷仁看看她,又看看滿院子的人。邱順僵在原地,不敢出聲。
「你要問什麼?」邵懷仁問。
「其實都是幾件小事。」姜晚說,「他不需拼命道歉了,照實回答就行。」
院門外有人嘀咕:「帝都來的又要強出風頭了。」
邵懷仁抬手往下壓了壓,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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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來吧。」
賀明軒直起身子,臉上還掛著那層看上去真誠的假惺惺愧色。
「姜小姐請講。」
「你跟所有人都提起了你在府城考學,那你住在府城上哪條街?」
賀明軒的嘴唇動了動:「根本沒有這條街。」
「考學定在幾月?」
「沒有提過。」
「你跟大家說的是,家裡人都不在了。」姜晚側過身,「那現在,你身後這位大娘是誰?」
賀母眯著眼往前湊,拽了拽族老的袖子:「這都是在說我嗎?」
賀家族老沒答,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姜晚走到賀母跟前蹲下,聲音放輕了。
「大娘啊,您每個月一逢初三都有人送來一些治眼睛的藥。這都是誰在幫忙?」
「春桃啊。」賀母答得很快,「都是她賣豆腐攢下的錢,月月來給我抓藥。明軒太忙,有些顧不上這些。」
院子裡一下子沒了聲音。
族老猛地轉頭看向杜春桃。
杜春桃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角。安安趴在姥姥肩上,偷偷看了娘一眼。
「那麼藥錢也來自春桃出的?」族老問賀明軒。
賀明軒答不上來。
「那天您跟我說他養家不容易。」沈瑤在人群後面開了口,「可為什麼要讓自己的髮妻去承擔那麼多呢。」
族老的鬍子抖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手裡的拐杖往地上點了兩下,又停住了。
姜晚站起身,沒再看賀明軒,轉頭看向溫家那邊。
「小滿,你今天來,是在想得到一個答案。」
溫小滿抬起頭,臉還是白的。
「現在就是讓你暢所欲言的時候了。」姜晚說,「你要的,別人可沒法替你發問。」
薛寧攥著女兒的手,指節都發了白。溫小滿慢慢把手抽出來,往前走了兩步。
滿院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著賀明軒,嗓子發緊。
「那些你跟我發的消息,是你自己寫的嗎?」
賀明軒的目光往人群里躲。
族老在看他,杜春桃也在看他,那三個從府城來的女人都在看他。眾目睽睽的視線像是化作實質的一張大網,讓他無地自容。
「抄來的。」他說,「我從一本舊詩集上把地名改了後甄別抄下的。」
「那你還說考上了就帶我一起去帝都。」
「……沒有那回事。」
「那你跟我索要玉牌,只是像你說的一樣還得個念想嗎?」
賀明軒的喉結滾了一下。
「不是。」
溫小滿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表情複雜,點了點頭,好像終於找到了自我。
「好。」她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回母親身邊。薛寧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溫老太太拄著拐杖盯著賀明軒,嘴唇抖了半天,最後還是沒罵出口。
鄭婉還站在原地。
她一直看著賀明軒,像是還在等什麼。
「那你一直跟我表述的那些意思呢?」她問,「要攢錢接我去帝都過好日子?」
賀明軒看了她一眼。
「並非如此。」
鄭婉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兩隻手空落落地擱在膝蓋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齊月娘冷笑了一聲,笑得發澀。
「好歹嘴裡放出的算是句人話了。」
衛小禾抱著貓擠上前來,眼睛還紅著。
「這些我不管。最終我的錢呢?那是我三個月的心血啊。」
「拿去……賠櫃檯給錢老闆了。」
「什麼?」衛小禾的聲音一下子尖了,「你就這樣拿我的工錢去賠其他人搞破壞的小事?」
周念念從錢晚晴身邊走了出來。
她手裡攥著一張紙,紙角被她捏得發皺。
「鎮令,我能現在說一句嗎?」
邵懷仁示意她講。
周念念推了推眼鏡,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這是東街木匠鋪開的報價。錢記那樣一個櫃檯,連料帶工的成本最多是他賠的四分之一。」
她把紙放在邵懷仁面前。
「現在錢老闆已經收了超過四倍的錢。」
院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所有人都朝院牆根看過去。
錢老闆已經偷偷挪到了側門邊上,一隻手搭著門閂。
秦朗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外。他像根木樁似的就抱著胳膊堵在門口。
「錢老闆,」秦朗說,「這裡的事還沒完,你急著回家幹啥。」
錢老闆的手從門閂上縮了回來。他轉過身,臉上擠出的笑很難看。
「那那那……被打碎了的靈晶珠子都不作數?」
「那天被杜大川碰碎的其實都是三階品質以下的散珠。」周念念說,「我在櫃檯縫裡撿到了幾顆,現在都在這兒。」
她攤開手心,幾顆灰撲撲的碎珠子躺在裡面,成色一看就知道。
錢老闆無話可說了。
邵懷仁看著那張報價單,揉了揉眉心。
他側過頭低聲問邱順:「那個櫃檯的問題,你那天到底是怎麼核對索賠的?」
邱順的臉漲得通紅。
「他拿單子來之後,我就直接照著記了。」
邵懷仁沒有再問下去。
姜晚看向賀明軒。
「你還的那些,總共是三個姑娘一起騙來的錢。他們三個的總款項在賠償後相較多出來的錢,現在確實在錢老闆手裡。最後還有一些餘數呢?」
賀明軒低聲說:「現在在我身上。」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到桌上。
齊月娘看著那個布袋,忽然笑出了聲。
「我們三個,一大早寅時就坐上車往這兒玩命趕,到頭來就為了這麼個東西。」
她走過去拎起布袋掂了掂,又狠狠扔回桌上。
人群後頭,葛巧娘先前一直靠著柱子嗑瓜子。從剛才起,她吐出的瓜子殼越來越少了。
顧一鳴翻開本子,繼續往前走了一步。
「鎮令,傳音網驛點的記錄里,『北風』在鎮上其實還有一個往來的人。」
葛巧娘捏著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