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公道
顧一鳴的風格素來細緻周全。
他把本子翻到某一頁,接著抬頭往柱子那邊掃過去。
「記錄上的名字只有一個,『巧』。二人是從臘月初十開始往來,一直來到正月里幾乎天天都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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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葛巧娘把手裡的瓜子往地上一撒,站直了身子。
「你們一個個的都看我幹什麼?鎮上名字裡帶巧的人可多了去了。」
「直到二月初五以後,『北風』就再沒回復過『巧』的消息。」顧一鳴接著念,「二月十八,『巧』對北風最後一次發消息。」
他念出了那個消息。
「『你們賀家的人,一個可都別想好過。』」
二月十八的兩天後就是二月二十,正好對應豆腐坊出事的那天。
院子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杜春桃猛地抬起頭。安安往她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揪住她的衣襟。
「胡說!」葛巧娘的嗓門一下子拔得老高,「我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昏了頭去跟個已經有家的男人傳什麼消息?你們帝都人編排起人來真挺有一套哇!」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
「我這個病患還受著傷,你們這些外人就這樣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人……」
「那就讓我幫你治治。」
錢晚晴拎著藥箱從人群里走出來。
「我是大夫,崴傷只消看一眼便可曉得輕重。要是真傷著委屈你了,今天的藥錢診費都我來出。」
葛巧娘往後縮:「我就不讓外人碰!」
邵懷仁咳了一聲:「鎮衙里也有女牢頭,讓她來幫你。」
葛巧娘的臉色跟調色盤一樣精彩。
周念念走到錢老闆跟前。
她懶得看錢老闆,只低頭看他腰上掛著的錢袋。那是錢記裝靈晶珠子用的小布袋,袋口繫著一個結,繞了三圈,在外側打成平結。
「鎮令。」周念念說,「葛姑娘傷處的那塊白布,看上去製作技巧上打的正就是這種結。」
她直接伸手撈過去把錢袋解下來,舉到邵懷仁面前。
「那時豆腐坊的事發出在卯時三刻,而醫館辰時才開門。她一直癱坐在雪地里,哪有這種手法去弄出這樣的包紮情況。」
錢老闆急得伸手想搶。秦朗在他手腕上稍微用力按了一下,他就不敢亂動了。
葛巧娘看著她,全身抖個不停。
她忽然轉身,直接撥開人群就往外沖。
每一步都踩得有力實在。那塊白布鬆開拖在身後,最後被其他人踩住了,可她頭也不回,就算甩脫了也一樣接著跑。
院門外看熱鬧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笑聲一下子傳開,從院子裡一直滾到街上。
「不疼啦?」
「這下跑得比兔子還快!」
秦朗看著她的背影,不去管她譁眾取寵之後的命數。
「跑吧。」他說,「這個鎮子就這麼大。」
邵懷仁的臉鐵青。他轉向錢老闆。
錢老闆的腿已經發軟了,扶著牆才勉強站住。
「我、我就幫她包紮了一下。她說想訛賀家一筆,事成後分我兩成……」
「那櫃檯的漫天要價呢?」
「我這就還給杜家!我全退了!」
邱順站了起來。
他把桌上那張內容凌亂不成型的布告揉成一團,又鋪開一張新紙。
「鎮令,我幫您重寫一份布告。」
他蘸了墨就開始奮筆疾書。
「葛巧娘傷情不實,意在訛詐杜家。杜安安掀裙一事,終查無實據。」他一邊寫一邊念,「犬只阿黃,也並未傷及任何一人。」
林思遠站在旁邊看著,輕輕點了下頭。
安安從姥姥身後探出腦袋。布告上的話他聽不懂,他卻敏銳的聽見了「阿黃」兩個字。
「我家阿黃現在能回家了嗎?」
邱順停下筆,看著他。
「獸管司的人估計明天到。到時候叔叔去跟他們說。」
邵懷仁這才開口定了幾件事。
賀明軒由衙役押往府城,刑房那邊的案子已經立上進入流程。錢老闆多收的那些錢當場退出來,以三個姑娘各自被騙的財款數額進行分配。賀明軒剩下的也須全返給她們,往後的月錢按月直接扣除,還清為止。
衛小禾抱著貓,掰著指頭算了半天,眼淚又掉下來。
「最後還是回不了本。」她說,「勉強算有點補救吧。」
齊月娘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杜春桃一直抱著安安在一旁看。
等院子裡的笑聲散了,她把安安交給她娘,自己朝溫家那邊走過去。
人群又安靜下來。
溫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杵。薛寧下意識地把女兒往身後拉。
杜春桃在溫小滿面前站定。她臉上的傷還沒好,嘴唇抿得很緊。
「那天在衙門口說的那些難聽的話,都是我拿你撒氣。」
溫小滿看著她,沒有吭聲。
「他那些東西,雖然騙了你,終歸也一直騙了我這麼多年。」杜春桃說,「是我心裡有怨,料理不明白,徑直衝你來了,真是我不對。」
她彎下腰,朝溫小滿鞠了一躬。
溫小滿沒想到她會這樣,驚得往後退了半步。
過了好一會兒,她怯怯的小聲問了一句:「你臉上的傷,好一點了嗎?」
杜春桃搖了搖頭。
「我家裡有藥膏。」薛寧開了口,「回頭就讓小滿給你送過去。」
杜春桃應了一聲,低著頭往回走,走到半路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苗翠抱著那盆蘭草走了過來,塞進溫小滿懷裡。
「這盆綠植一直都蔫蔫的。」她說,「你來幫我養著,後頭要盛開了通氣告訴我一聲。」
溫小滿低頭看著那盆草。葉子瘦瘦的,土倒是新換的。
「為什麼獨獨交給我?」
「我看著它心裡難受。」苗翠說,「你年輕,看著或許有不一樣的感悟。」
族老拄著拐杖,慢慢走到杜春桃面前,站了很久。
「和離書的話,」他說,「你要離就去吧。」
杜春桃看看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安安。
「讓我想幾天。」
族老點點頭,沒有再勸。
賀母在後面摸索著喊:「明軒?明軒呢?」
沒有人應她。
杜春桃走回去,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兩個衙役架著賀明軒往後院走。他低著頭,完全不敢看別人。
經過姜晚身邊時,他特意留步悄悄湊過去。
「姜小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玉牌的事,我還有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