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荒山奇聞
鷹嘴哨裡頭比外面看上去還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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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石牆圍著三排低矮的石屋,中間是一塊空場。空場上拴著幾頭馱貨的毛犀,角落裡有個狗舍,裡面臥著五六條灰色的大狗。
狗看見生人,一齊抬起了頭。
「戰爭軍犬。」駱振說,「三階的灰脊獒,每天夜裡放出去負責巡山。」
錢晚晴走到狗舍前,蹲了下來。
最靠邊那條狗的前爪縮在肚子底下,不肯著地。她伸出手,狗看了她一會兒,自己把爪子挪了出來。
肉墊上裂了三道口子結上黑色的疤痂,凍得發紫。
「這是凍傷,已經開裂有些日子了。」錢晚晴抬頭問,「你們一直沒處理嗎?」
「沒有療傷藥。」駱振說,「上個月的補給車,半道上被截下了。」
錢晚晴沒再多說,打開藥箱,先用溫水給狗泡爪子。那條狗疼得直哆嗦,還在克制本能僵在那裡等待醫治。
姜晚在旁邊打開了手機。
【灰脊獒:這個人的手是熱的。水也是有溫度。非常疼,但不至於沒知覺了。】
旁邊另一條狗湊過來,鼻子在錢晚晴的藥箱上嗅來嗅去。
【另一條灰脊獒:它的後爪治好,那明天是不是就輪到它出去了?前天剛輪到我。北邊那條溝,我完全不想再去了。】
姜晚的目光在屏幕上留了一瞬。。
晚飯是在最大的那間石屋裡吃,十幾個兵圍著一口大鍋。鍋里是黍米粥,漂著幾片醃蘿蔔。
方糖把尤嫂子給的凍土豆搬了進來。管伙房的老兵眼睛一亮,當場切了半鍋丟進去。
「尤大慶在嗎?」姜晚問。
角落裡站起來一個矮個子的兵,左邊眉毛上有顆痣。
姜晚把信遞給他。
尤大慶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他把信揣進懷裡貼身放好,沖姜晚彎了彎腰,坐回角落裡,默默一口一口喝粥。
「你娘讓你對自己好點。」方糖忍不住說。
尤大慶愣了一下,低下頭遲疑了。
駱振盛了一碗粥,在姜晚對面坐下。
「韓副官的信里說,你們是來做調查活動的。」
「我們一道查一個有故事的地方。」姜晚說,「順便向你問問山裡的情況。」
「問吧。能說的我都跟你們聊聊。」
「霜脊線現在怎麼樣?」
駱振喝了一口粥,想了想。
「西段有玄冥大師守著,那邊穩當。東段這邊,從去年冬天起就老不對勁了。」
「哪裡不對勁?」
「魔獸學聰明了。」坐在駱振旁邊的一個年輕兵插了話,「以前早先它們是一窩蜂往上沖,打退了就結束了。現在變化大了,它們會先派幾隻飛禽來,在陣柱上空不斷繞圈。」
「偵查哪一處防線是有漏洞的?」林思遠問。
年輕兵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們在雁回鎮那邊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
「上個月,南邊三號陣柱的魔晶崩潰了。」駱振說,「我們直到第二天才發現。那天晚上,直接有一群狼就是從三號柱底下鑽進來了。」
「它們傷了人嗎?」
「傷了兩個戰友,咬死了四頭毛犀。」駱振說,「狼群突襲來的快去的也快,叼了這的犀肉就逃進山里。」
趙明遠問:「補給車失跡,也是這種情況?」
「補給車啊。」駱振說,「車隊從府城過來要走兩天,中間必然要在野狐坡停歇一夜。它們就挑那時下手,車上的糧食太多不好搞,就只拖走便於攜帶的藥箱和魔晶。」
顧一鳴停下了筆。
「獨獨失竊藥和魔晶?」
「確實如此。」
屋裡靜了一下,鍋底的火噼啪作響。
「那北邊那條山溝的事情呢?」姜晚問。
駱振抬起頭:「你聽誰說的?」
「我猜的。」
駱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知大概是帝都大人物的什麼能力秘辛。
「北邊的山溝叫回音溝。」他說,「入冬以前,那條溝跟別的地方大差不差。只是下了頭場雪以後,夜裡沒風的時候,溝里就會出現怪響。」
「怪響?」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年輕兵說,「有點像有人在石頭裡哼曲子,又有點像老牛喘氣的一陣一陣間歇氣音。」
「你們派人去看過嗎?」
「去過了。」駱振放下了碗,「二十多天前,我派了三個人帶著一隻雪鷹去探。他們走到溝口之後,卻什麼也沒看見,干聽著聲音半宿,天亮之後就回來了。」
「有什麼情況嗎?」
「人沒事。」駱振說,「鷹卻出了事。」
他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門邊坐著一個瘦高的兵,肩上蹲著一隻白羽雪鷹。那隻鷹縮著脖子,羽毛蓬著,眼睛半睜半閉。
「從那天起,它就怎麼也不肯往北飛了。」瘦高的兵說,「其他地方都行,一讓它往那轉轉,它就繞個圈飛回來。」
沈瑤看了那隻鷹很久很久,伸手碰了碰疾風隼的背。疾風隼往她頸邊縮了縮。
姜晚把手機往雪鷹那邊側了側。
【雪鷹:……那個聲音還在耳朵里。存在感不強卻無時無刻浮現。它叫我過去。我不願離開大家。我就是不去。】
後面就沒有了。她又等了一會兒,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省略號。
「還有一件事。」駱振說,「不知道算不算跟你們要查的有沒有關係。」
他起身從牆邊的木箱裡翻出一本過往登記簿,翻到去年的秋天,推到姜晚面前。
「九月十九,一個藥材商從這兒進山,有府城的路條,他還帶上了兩頭騾子。」
登記那一欄只寫了一個字:陶。
「直到十月初二,他才出來了。」駱振的手指往下一移,「記錄上陪著他俄騾子沒了,他說是不甚摔下了山崖。」
「他長什麼樣?」
「穿一身長灰袍,戴著大兜帽。」駱振說,「說話的聲音很有些蹊蹺。」
顧一鳴和林思遠對視了一眼。
「我讓他摘下兜帽看看長啥樣。」駱振說,「臉看著三十出頭,就是過於慘白,在北邊待過的人就沒這樣的長相。」
「他從山裡帶出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帶。」駱振說,「作為藥材商,進山都十幾天了,出來時卻連一根草都沒拉上。我當時覺得很不對勁,可他的路條沒有問題,我沒有理由去直接扣下他。」
姜晚把那一頁看了兩遍,抬頭問:「這本登記簿,我能直接抄一份嗎?」
駱振說,「抄完了還我,這還是要交上去的。」
飯後,秦朗沒回屋。
他蹲在狗舍邊上,跟那個插話的年輕兵聊天。年輕兵叫石滿倉,十九歲,柳溝屯隔壁屯的人。
「你家是開礦的?」石滿倉問。
「開過。」秦朗說,「後來被人壓價,收益跌了大半,虧得很慘。」
「我家勤勤懇懇種地。」石滿倉說,「今年交不夠糧,我娘讓我來當兵,能頂兩石的份額。」
兩個人蹲在那兒,誰也沒再往下說。灰脊獒把下巴擱在秦朗的鞋面上,打了個哈欠。
夜裡,姜晚給陸時淵報了平安。
「我們到鷹嘴哨了。」
「路上還好嗎?」
她把藥材商的事講了一遍,講到那個「陶」字時,對面安靜了一下。
「我明天去府城戶房查查看這個人的這張路條是誰簽發的。」陸時淵說。
「好。」
窗外的風停了。
姜晚躺在硬板床上,豎著耳朵聽了很久,試圖去分辨沒來由的怪響。四下里很靜,只有隔壁傳來秦朗的呼嚕聲。
北邊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