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蕭府


  晌午剛過,呂振山便點了李胤的名,讓他送二十把新鍛的護院佩刀去城南蕭府——這是蕭老爺上月定下的單子,刀刃淬過精鋼,是給府中護院用的制式兵器。

  「蕭家是老主顧,禮數周全些,交割清楚簽了收條再回,」呂振山遞過木牌,「你做事穩,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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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趟算你兩百文工錢,不多,但也別嫌棄。」

  「好。」

  李胤應下,將二十把刀分裝入兩個松木匣,捆在獨輪車上,推著便往城南去。

  蕭家大院。

  蕭府坐落在內城南街,青磚院牆高築,獸首門環鋥亮,門旁站著兩個挎刀護院,氣度沉凝,皆是氣血關的修為。

  李胤遞上鍛兵鋪的帖子,護院驗過,便引著他往偏院的兵器庫走。

  穿過抄手遊廊時,廊下立著兩道身影,正低聲說話。

  「蕭霏姐,那李胤來了。」

  蕭霏眉頭一皺:「他又想來巴結我?不是才投了林秀桔他們嗎?」

  話里話外,她雖然對李胤此人頗為不滿,但對自己,她還是頗為自信。

  「師姐,你誤會了,他是來送刀兵的。」

  「刀兵?」

  蕭霏忽然記起,自己爹爹好像的確訂過一批刀兵。

  近來黎山城內不太平,因此蕭府要多備些東西。

  何況,備一些刀兵在大乾不犯法,備弓弩才犯法。

  「那小子,先前在武館讓我丟了面子,沈師弟,這一番,你去指點下下人,晾一晾他,讓他也丟丟面子。」

  「是。」

  待沈正走後,蕭霏冷哼一聲:「李胤那小子,真當自己跨入氣血境就能和他們平起平坐了,殊不知,在這黎山城,五大家族才是天,你就算是條龍,在黎山城也得俯首在五大家族腳下!」

  只不過,她沒有說出來,只是想著,待會該拿下沈正。

  沈正身負上等根骨,三日功法一重,七日突破氣血境,如今她交給了他一門淬骨秘法,想來他不出半年,就能突破到體魄關。

  如此天才,可不是一般事物能夠拴住的。

  「若是不行……」蕭霏低頭看了看自身。

  她也算得上黎城有名的美人了。

  李胤這邊。

  護院把李胤領到偏院兵器庫門口,腳步一停,隨口撂下一句:「管庫房的張管事去前院對帳了,你就在這兒等著,他回來自然會驗收入庫。」

  說完轉身就走,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給安排。

  兩個松木箱子摞在獨輪車上,被日頭曬得發燙。

  李胤也沒說什麼,把車推到廊下陰涼處,往牆邊一站。

  他自顧自地檢查起武器來。

  反正沒事幹。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索性掀開木箱蓋板,逐一把佩刀抽出來查驗。

  刀身淬過精鋼,泛著冷藍的淬火紋,重心穩在前三分之一處,刃口磨得勻淨,刀柄纏布緊實,二十把皆是規整的制式成色。

  正看著,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虎背熊腰的虬髯漢子大步走來,一身護院勁裝,腰間挎著寬背刀,氣息沉厚,竟是體魄關的修為。

  他是蕭府護院頭領王虎,得了沈正的暗示,特意過來找茬。

  「幹什麼呢?誰讓你私自動府里的貨?」王虎嗓門粗啞,一開口就帶著質問的架勢。

  李胤收刀回鞘,淡淡道:「等候管事期間無事,順道查驗兵刃,免得路上磕碰了不好交代。」

  王虎嗤了一聲,伸手從箱裡抄起一把佩刀,拇指蹭了蹭刃口,看似隨意地掂了掂,手腕卻暗中運了勁,借著轉身的力道,刀背重重磕在庫房門口的石質門檻上。

  「咔」的一聲輕響,極不起眼,刀背靠近刀柄的厚實處,立刻崩出一個細小的豁口。

  他立馬沉了臉,把刀往木箱上重重一墩,冷聲道:「好你個呂記鍛兵鋪,竟敢拿殘次品糊弄蕭府!你自己睜眼看,這都崩了豁,也敢往府里送?」

  李胤嘴角微抽,這人就這麼明目張胆地損壞刀兵,然後質問自己?

  他也不慣著對方,直接從對方手裡搶過這柄刀。

  王虎看李胤伸手過來,心裡一笑。

  區區一個氣血關,也敢和自己一個體魄關比拼力氣?

  可下一秒,他的手就好似被一隻巨鉗掰開,輕而易舉地就拿走了這柄刀。

  李胤指尖捏著刀身,掃過那道新鮮豁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手便將刀插回木箱最上層,順手合上了箱蓋。

  「既是殘次品,自然不敢送入蕭府,」他語氣平平,伸手便去解捆車的麻繩,「這批貨我先拉回去,明日換一批完好的再送來。」

  王虎臉色驟變。

  蕭老爺三番五次催這批護院佩刀,說近日城內不太平,要儘快配齊府中護衛,晚一天都要問責。

  他本是得了沈正的暗示,過來刁難折辱李胤一番,拿捏住分寸就順水推舟收了,哪想到這少年竟如此硬氣,直接要把貨全拉走。

  「站住!」王虎往前一攔,虬髯倒豎,卻沒了方才的蠻橫底氣,「不過一點小磕碰,又不影響刃口,何必這般小題大做?」

  「蕭府是老主顧,規矩大,」李胤抬眼看向他,語氣不咸不淡,「方才頭領也說了,殘次品糊弄不得,真要是耽誤了蕭老爺的正事,這個責任,在下可擔不起,想來頭領和張管事也能跟老爺解釋清楚。」

  一句話不軟不硬,正好戳在王虎的軟肋上。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裡把沈正罵了個遍——本是隨手幫個忙賣個人情,真要是耽誤了老爺的事,挨罰的可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硬擠出幾分生硬的緩和:「罷了罷了,一點小痕跡,不礙事,入庫便是。」

  說著便要去掀箱蓋,李胤卻抬手按住了木箱。

  「不急,」他淡淡道,「既然頭領說無礙,那便逐把驗清楚,哪把有瑕疵、哪把完好,都記明白,簽了收條,免得日後說不清楚。」

  王虎噎了一下,看著少年沉靜的眼神,竟莫名沒了脾氣。

  他心知再鬧下去吃虧的是自己,只能黑著臉叫來張管事,當著李胤的面,二十把刀逐一點驗清楚。

  除了那把被他自己磕出豁口的,其餘十九把皆成色完好。

  「這把……算損耗,我自會跟老爺稟明,」王虎黑著臉,讓張管事在收條上簽了字畫了押,遞了過來。

  李胤接過收條,仔細折好揣進懷裡,也不多言,沖二人微微頷首,推著獨輪車轉身便走。

  走出蕭府老遠,晚風卷著暑氣擦過耳畔,他神色依舊平靜。

  世家的刁難、護院的蠻橫,說到底不過是仗勢欺人。

  只要拿住對方的要害,再大的架子,也得乖乖塌下來。

  而蕭府偏院,王虎回去復命,把事情一說,蕭霏登時柳眉倒豎。

  「廢物!連個外城小子都拿捏不住!」她咬著唇,眼底滿是惱意。本想讓李胤灰頭土臉丟盡面子,反倒被他拿住把柄,順順利利交了差。

  沈正立在一旁,眉頭微蹙。

  他原以為李胤不過是個靠死熬破關的庸才,方才那一手奪刀的力道,竟連體魄關的王虎都擋不住。

  這人,似乎比他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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