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哪裡都找不到他
溫綰沒睡多久,自己就醒了。陽光鋪滿了整個房間,帶來絲絲暖意。
她坐起來的時候,床頭櫃的水漬已經徹底幹了。
護士走過來核對溫綰的姓名和具體情況。
「你好,我可以出院了嗎?」溫綰揉了揉眼,問道。
護士查看完昨天的醫囑,揚聲道:「回去好好修養,記得及時用藥。」
話音落下,門被推開,陳岩提著早飯走進來,瞥見房間裡只有溫綰,愣了一下。
「溫小姐,早安。這是打包的一些早飯,您吃完再出院吧。」陳岩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床頭櫃,四處看了看。
溫綰勉強擠出一抹笑:「謝謝你,陳助。」
皮膚上仿佛還殘留著昨夜相擁時的溫度,傅司硯顫抖的臂膀、壓抑破碎的嗓音、一遍遍在耳畔揮之不去。
一想到自己那些口是心非的狠話,喉嚨便泛起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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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總出去了嗎?」陳岩輕聲問道。
溫綰抬起頭,有些詫異:「沒有回民宿嗎?」
聽到這個回答,陳岩有些意外:「傅總沒有回去,我早上來的時候,沒有聯繫上他,以為是還在休息。」
說完,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溫綰指尖不自覺攥緊身下的被單,心底泛出不好的預感。
傅司硯身上還有燙傷,不知道有沒有解決,不知道去了哪裡。
「溫小姐先吃早飯吧。」陳岩拿出手機,轉身離開房間。
門合上後,溫綰絲毫沒有吃早飯的念頭。她扶著床沿踩到地上,膝蓋帶來的脹痛感讓她順勢跪了下去。
她眼前一黑,伸手扶著床頭櫃,才勉強站住。她的手按在水漬已經乾涸的桌面上,保溫杯還躺在上面,冰冰涼涼的。
她拿起手機,翻找著傅司硯的聯繫方式——五年都沒有刪過的聯繫方式,靜靜躺在列表置頂。
點開的時候,她頓住了。
昨天他說出和好的時候,有好幾次她都快要堅持不住,想要答應,但是最後咬著牙說出了那些狠心的話。
他現在應該特別寒心了吧。
想到這裡,溫綰退出了界面,徹底鎖屏。
*
出院的時候,陳岩送來了助行拐和一些護具。
溫綰看著護具,也清楚是傅司硯讓陳岩送的。她昨晚那番話冰涼刺骨,拿著這些東西,幾乎要被愧疚感淹沒。
撐著助行拐坐上車,她太疲憊,意識漸漸渙散,那些壓抑在心底的過往,化作夢境涌了上來。
期間,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時間回到了傅司硯剛開始創業,兩個人開始異地的時候。
第一個月,他們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只要雙方空著,微信永遠連視頻通話。
夢裡回到他們異地的那段日子。屏幕里傅司硯眼底帶著疲憊,卻依舊笑著和她許諾下個月回來陪她。
她孤身趕到海城,站在陌生街頭分不清方向,他闖入視線,眉眼裡帶著少年氣。
可恍惚間,夢裡少年溫暖的懷抱,忽然變成病房裡滾燙沸水潑開的灼痛感。
傅司硯猩紅的眼猛地撞進腦海。
溫綰在睡夢中心口一縮,身子輕輕一顫,夢境瞬間碎裂。
從前他會不顧一切地來找迷路的自己,可現在,受傷的他下落不明,而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迷糊地睜開眼,看著民宿樓越來越清晰的輪廓,意識逐漸回到現實。
車停在民宿樓,車門被拉開。
「姐!」陸小禾站在車邊,探著腦袋:「你還好吧?」
陸小禾扶著溫綰,幫她用助行拐下了車。
溫綰眯著眼,適應著明媚的陽光。腦子暈沉沉的,膝蓋的脹痛感一點點麻痹著她的神經。
「你這個情況得休息很久吧?」陸小禾盯著她的膝蓋看。
溫綰緩緩點頭,面露苦澀。
兩個人在民宿樓里慢慢走著,溫綰看見人群熙攘的走廊,有些疑惑:「現在不是拍攝時間嗎?」
「哦,休假了!」陸小禾按下電梯,帶著溫綰進去。
這還是溫綰住進來後,第一次坐電梯。原來就住在二樓,平常走上去也就幾分鐘。
「休假?」溫綰緊促眉頭,難怪民宿里人這麼多。
進了房間,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翻看。這才注意到,自己錯過了很多信息。
昨晚十點半,製片發布拍攝流程表。十二點半,傅司硯發布全組放假通知。
十二點半.....
溫綰眯著眼,仔細回憶著。
這個時間點,自己翻來覆去睡不著,然後才起來去喝水。
這之後,傅司硯就圈住了她。
他在自己說出那些狠心的話之前,就安排好了工作,是想讓她好好休息嗎
「小禾,今天你見過傅總嗎?」溫綰看著幫她整理桌面的陸小禾,開口問道。
陸小禾的動作停滯,臉上寫滿了疑惑:「傅總?」
她思考片刻,回答道:「自從昨天我離開醫院後,就沒見過傅總了。」
溫綰聽後,神情有些落寞,手緊緊捏成拳,身體緊繃。
陸小禾湊過來坐下:「不過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老闆,入職的時候,只知道他行程很忙,經常不在公司。」
她頓了頓:「聽別人講,傅總以前頂多半個月到組裡巡視一次,這次卻經常在。」
溫綰避開陸小禾的視線,緩緩點頭:「國家級項目嘛,正常。」
她頓了頓,問道:「小禾,你來光年這麼久了,還沒轉正?」
陸小禾一愣,搖搖頭:「沒呢,想著這次項目好好干,可以用好業績轉正的。可來了後乾的也不是正經活——」
她說到一半,聲音低下去:「我剛開始還以為大家各司其職,後來發現壓根不是這樣的。」
溫綰沒有立刻接話,她垂下眼,思考片刻。
陸小禾說的這種情況,在她待過的任何一個項目里,幾乎都有出現過。
有利益關聯的圈子裡,就會有遠近親疏。
「之前搬運物資的活,是組長分配給你的嗎?」她問。
「大部分是。」陸小禾低頭扣著手指:「但是跟組長關係好的人,可以站到攝影機旁。關係一般的,就搬道具、跑腿、打雜,什麼都幹了。」
溫綰安靜地聽完,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
她來劇組這麼久,那些被敷衍、被拖延、被晾著的時候,她一直以為只是流程問題。
現在看來,是劇組裡有人在帶節奏,引導抱團趨勢。
儘管如此,更讓她坐立難安的,依然是一夜杳無音訊的傅司硯。
他到底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