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菜甜的不像話
入夜。
家屬院的燈一盞滅了。王嫂子家的窗戶紙最後暗下去,院子裡只剩風聲。
朱珠從炕上坐起來。
她拿起桃夭發梳,心念一轉,發梳在手心裡拉長變形,化作一柄半人高的小鋤頭。鋤頭通體烏黑,刃口泛著冷光,分量壓手,但朱珠單手就能提起來——仙家體質的好處。
她推門出去。
十月底的夜風割在臉上,天上沒月亮,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子。朱珠走到西牆根底下,把鋤頭往地里一揳。
刃口入土,凍了一層殼子的沙地被輕鬆豁開。她把鋤頭往回一帶,整塊硬土翻了個面兒。鹼殼子朝下,底下顏色深一些的沙土翻到了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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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鋤接一鋤,朱珠把那溜空地整個翻了一遍。動作不重,但鋤頭本身帶著法力加持,每一下都能翻出一尺深的土來。翻完的地鬆軟了不少,鹼殼子被深埋進底層。
她把鋤頭插在地頭,蹲下身子。
右手往虛空里一探,一股清亮的水流從指尖淌出來——靈泉水。她控著量,細一股,沿著翻好的溝壟往下澆。水滲進土裡的速度很快,沙地吃水,表面濕了一層就往下走。朱珠澆了三遍,每遍間隔一刻鐘,讓水和鹼充分中和。
第三遍澆完,她抓了一把濕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鹹味淡了七八成。
行了。
朱珠把三種菜籽按行距撒進溝里,每行間隔兩拃寬。撒完用鬆土覆上,拿手掌輕輕壓實。最後,她從空間裡抽出一卷透明塑料薄膜,裁成合適的長度,四角用土坷垃壓住,把整塊菜地罩得嚴嚴實實。
薄膜底下,濕潤的土壤在夜風裡保住了溫度。
朱珠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腰。肚子裡的崽子踢了一腳,不知道是餓了還是在湊熱鬧。
「等著吧,」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聲音壓得很輕,「十天,你娘給你們弄新鮮菜葉子吃。」
她把鋤頭收回發梳形態,揣進兜里,轉身回屋。
經過院子中間那口井的時候,朱珠腳步頓了一下。
她扭頭往東邊看了一眼——營部方向,那排平房裡有一間還亮著燈。燈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細一道,落在院外的凍土地上。
賀連霄又沒睡。
朱珠收回視線,推門進了自己屋。
炕還熱著,她脫了鞋爬上去,把被子拉到肩膀。閉上眼之前,腦子裡過了一遍——薄膜明天一早肯定有人看見,少不了一通問。
問就問唄。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種菜又不犯法,自留地上弄的,誰也挑不出毛病。至於為什麼能種活——那得等長出來再說。
到時候的說辭,她已經想好了:從城裡帶來的好種子,耐鹼的品種,書上學的法子。
信不信的,等菜長出來,誰還追究這些。
朱珠閉上眼,呼吸慢勻了。
院子外頭,風颳過那層塑料薄膜,發出輕微的嘩啦聲。薄膜底下的沙土裡,被靈泉水浸潤過的種子外殼已經脹開了一道細縫。
四天。
朱珠每晚等院子裡的燈全滅了,才摸黑出門,蹲在菜地邊上,從指尖渡一股靈泉水進土裡。量不大,順著壟溝往下淌,澆完就收。
第四天早上,她掀開被子往窗戶那頭瞄了一眼。
薄膜底下,綠色。
不是剛冒頭的嫩芽,是實打實的菜葉子,一叢一叢往上拱,把薄膜頂得鼓了起來。
朱珠趿拉著鞋走到院子裡,蹲下去。薄膜上凝了一層水珠,透過水珠往裡看,青菜葉子肥厚翠綠,小白菜一簇簇擠在一塊兒,水蘿蔔的葉冠有巴掌高了,根部的紅皮從土裡露了半截。
她伸手把薄膜一角掀起來。
泥土的潮氣裹著一股青草味兒湧出來。朱珠拔了一根水蘿蔔,紅皮白芯,個頭有小拳頭大。她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脆的。水分足,甜絲絲的。
她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蹲在地頭啃蘿蔔。
「哎——!」
王嫂子的腦袋從矮牆上冒出來了。手裡攥著梳子,頭髮散了一半,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朱珠!你那地里——那是什麼?!」
朱珠沖她揚了揚手裡啃了一半的蘿蔔。「蘿蔔。嫂子要不要來一根?」
王嫂子沒理她的話,人已經繞到了院門口。棉襖扣子沒系全,趿拉著鞋衝進來,蹲到菜地前頭,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這才幾天?」
「四天。」
「四天?!」王嫂子的聲音尖了,「你唬我呢?我家去年春天種的小白菜,一個月才冒手指頭高!」
朱珠把蘿蔔啃完,拍了拍手上的土。「種子好。從南邊托人弄的,專門培育的耐鹽鹼品種,長得快。」
王嫂子伸手摸了一下青菜葉子,搓了搓指頭。
「是真的?」
「不信你嘗嘗。」朱珠拔了一棵青菜遞給她,「生的就能吃。」
王嫂子掰了片葉子放嘴裡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甜的。這菜是甜的!」
朱珠差點禿嚕嘴說靈泉水的事,趕緊咽回去。「嗯,這品種就這樣,水分大,口感好。」
王嫂子沒注意她那個停頓,已經蹲在地頭來回打量。她伸手在土裡摳了一下,捏了捏。
「這土……不鹼了?」
「改過了。翻地之前往里兌了醋水,中和鹼性。再拿草木灰當底肥,蓋上薄膜保溫保濕。」
「醋水?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院門口又擠進來兩個人。老劉嫂子手裡端著刷了一半的搪瓷盆,趙嫂子圍裙都沒解。
「王家的,一大早嚷什麼——」老劉嫂子話說到一半,看見地上那片綠,腳步釘住了。
搪瓷盆里的水晃了兩下。
趙嫂子從她肩後探出頭:「我的天爺……」
不到一刻鐘,朱珠院子裡擠了七八個人。軍嫂們圍著那塊菜地,你一句我一句。
「真長出來了?在這鹼地上?」
「你摸摸這葉子!」
「四天你沒唬人?」
朱珠被圍在中間,兩隻手插在棉襖兜里。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答,不急不躁。
「種子是南方農科站培育的,專在鹽鹼地上試過。我有個遠房親戚在那邊,托她捎了一包過來。」
「土怎麼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