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孕婦發威
下午一點半。
院子外響起軍靴踩凍土的聲音。
門被推開。賀連霄站在門口,身上穿著出任務的全套裝備——軍大衣、武裝帶、腰間別著手槍套。他肩上背著行軍包,右手提著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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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風塵,下巴冒了青茬。
他掃了一眼屋裡,目光落在炕桌上那堆東西上。
「我回來拿個東西就走。」
朱珠從炕上下來,把那袋牛肉乾塞進他行軍包的側兜里。
賀連霄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
「牛肉乾。路上吃。」朱珠把水壺掛到他行軍包的扣環上,「水壺裡灌了新水,比井水乾淨。」
賀連霄低頭看了看包上多出來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朱珠又把那個火柴盒遞過去。
「這個貼身放著。」
賀連霄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五顆深褐色的藥丸,散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草藥味。
「什麼東西?」
「土方子。」朱珠的語氣輕描淡寫,「我外婆傳下來的,治蛇蟲咬傷和水土不服。荒漠裡什麼情況不好說,帶著保個底。」
賀連霄把火柴盒合上,攥在手裡看了她兩秒。
他把火柴盒塞進軍大衣內兜,貼著胸口的位置。
「十五天。」他說。
「知道了。」
賀連霄背起行軍包,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
「鎖好門窗。天黑以後別出院子。」
「嗯。」
軍靴聲遠了。
朱珠走到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穿過家屬院的土道子,拐進營部方向。
行軍包比他出門時鼓了一截,肩帶往下墜。他背了兩步,右手往後託了一下包底,調了調重心。
沒回頭。
朱珠靠在門框上,手搭在肚子上。
「你爹包里那壺水,」她低聲說,「夠他喝五天。靈泉水補氣養元,荒漠裡遭了風寒也扛得住。」
肚子裡兩個崽子同時踢了一腳。
朱珠拍了拍肚皮,轉身回屋。
炕桌上還攤著朱雪那封信。
她把信拿起來,看了一眼,塞回炕櫃最深處。
十五天。等他回來再處理。
她爬上炕,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窗外傳來馬蹄聲,密集的,往營區大門方向去。一匹接一匹,蹄鐵敲在凍硬的土路上,沉悶的,有節奏。
馬蹄聲越來越遠。
朱珠閉上眼。
灶房裡紅薯粥還溫著,她忘了端回來。
馬蹄聲散了之後,日子過得快。
賀連霄走後第三天,氣溫掉了一截。第四天,天陰了一整日,雲從祁連山那頭壓過來,把日頭遮得死實。
第五天傍晚,風變了。
朱珠正在灶房裡煮紅棗雞蛋湯,灶膛里的火苗往回倒灌。煙順著灶口噴出來,嗆得她連退兩步,火鉗掉在地上。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彎腰撿起火鉗。灶膛口的火滅了,剩一堆冒煙的暗紅木炭。
外頭的風換了調。不是平日那種刮過屋頂的嗚咽,是帶著哨音的嘶吼,從四面八方往牆縫裡擠。
朱珠走到門口推了一下——推不動。風從外頭頂著門板,門框裡咯吱響。她加了把勁,開了一條縫。
白的。天地之間全是白的。細碎的冰粒子裹著沙塵被風攪成一團,橫著刮,打在臉上跟針扎一樣。
她把門關上了。
白毛風。
王嫂子上回提過,說西北冬天最怕這個。風裹著雪沫子,能見度不到兩米,人出去了就找不著方向。
「你倆安分點。」朱珠摸了摸肚子,「今晚窩著。」
她把門栓插嚴實,又拿舊棉墊子塞住門底的縫,找了兩根木條橫著壓住窗戶紙。灶房沒法生火了,煙道倒灌。她從空間裡摸出兩個熟雞蛋和一塊烙餅,就著溫水吃了。
炕還熱著,餘溫能撐到後半夜。朱珠裹緊棉被側躺著,聽外頭的風越刮越大。
——
後半夜。
朱珠被一個聲音驚醒了。
不是風聲。
院門口傳來刮擦聲。尖銳的,有節奏的——爪子在木板上摳挖。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一下,兩下,三下。停了幾秒,又繼續。
隔壁院子的狗開始叫。聲音不對——不是看見生人的吠叫,是壓在喉嚨底下的嗚咽,帶著顫。
朱珠從炕上坐起來,光著腳踩在炕沿上,屏住呼吸。
刮擦聲變成撞擊。「嘭」一聲悶響,院門被什麼東西用力頂了一下。鐵栓在鐵扣里晃動,木門板吱呀作響。
一聲低沉的嗥叫從門外透進來。
狼。
朱珠的手摸到了枕頭底下的桃夭發梳。
隔壁兩個院子裡幾乎同時炸開了尖叫。王嫂子的嗓門最高:「狼!是狼——!」
孩子的哭聲起來了,一個接一個。更遠處有人喊:「別開門!都別開門!」
朱珠從炕上下來,腳踩進棉鞋裡。棉大衣從門後釘子上摘下來,套上,腰帶繫緊。
院門又被撞了一下。這次力道更大,門栓發出金屬變形的聲音。
她走到門口,右手攥著桃夭發梳,左手貼上門板。
門板在震。另一邊有活物在撞。震動的頻率——不止一隻。
朱珠退後一步。桃夭發梳在手心裡拉長、變粗、變沉,化作九齒釘耙。烏黑的耙身在暗裡泛著冷光,九個齒尖磨得鋒利。
她單手掂了掂,左手搭上門栓。
外頭嗥叫聲又起了。兩聲、三聲,此起彼伏。院牆那頭有東西在攀爬,爪子摳著土坯,沙土簌簌往下掉。
朱珠拉開門栓,右腳往後一撤,身子閃到門板後頭。
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門被吹得往裡拍。
一個灰色的影子從門口竄進來。
釘耙橫掃。九個齒尖划過半米高度。
悶響。
灰狼被掃飛出去,撞在院牆上滑落。腦袋塌了一塊,四肢抽了兩下,不動了。
第二隻緊跟著進來,比第一隻大,肩高到朱珠的大腿根。它落地後腿一蹬,直奔她的腹部。
朱珠側身一讓。釘耙豎起,耙齒朝下,對準狼的脊背——砸。
骨頭碎裂的聲響被風聲蓋了大半。灰狼砸在地上,後半身趴著動彈不了,前爪還在刨土。
她上前一步,耙齒補在頭頂。
動了兩下,停了。
門口還有一隻。
第三隻站在院門外,沒衝進來。風雪糊了它一身,灰黃色的毛裹著雪沫子。它低著頭,兩隻綠眼珠盯著朱珠,喉嚨里持續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