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簡直弱爆了
朱珠把釘耙往前舉了一步。
它退了一步。
她再往前。
狼轉身,消失在白毛風裡。
朱珠站在院門口聽了十幾秒。沒有第四隻了。她把兩隻死狼一隻一隻拖出去,扔在院牆根底下。釘耙上的血用腳邊的雪搓了搓,糊掉。
回屋。插門栓。釘耙收回發梳。
前後不到兩分鐘。
朱珠把棉大衣掛回門後,爬上炕。肚子裡的崽子踢得凶,兩個都在動。
「沒事了。」她手按在肚皮上拍了兩下,「你娘厲害著呢。」
崽子又踢了兩下,消停了。
——
天亮時白毛風停了。
朱珠是被外頭的人聲吵醒的。嘈雜的腳步,男人的吆喝,有拍門。
「各家各戶開門看看!民兵隊來了!」
她趿拉著鞋走到門口。門一開,陽光扎眼。院子裡鋪了一層薄雪,已經開始化了。菜地的塑料薄膜上壓著白,底下菜葉子還綠著。
院門外站著三四個戴紅袖章的民兵,手裡拎著步槍和木棍。他們面前——三隻死狼並排擺著。
兩隻腦袋塌了,一隻脊背凹下去,身子攤在血泊里,血被雪水泡成了粉紅色。
領頭的民兵三十來歲,姓孫,牧民大隊的民兵隊長。他蹲在狼跟前,拿棍子翻了翻腦袋,又站起來看四周的院牆。
「這三隻都死在你家牆根底下?」
朱珠站在門口,棉大衣裹得緊緊的,兩隻手縮在袖筒里,肩膀在抖。
「我……我也不知道。」她聲音帶顫,「昨晚風大,我聽見外頭砰砰響,嚇得一晚上沒敢出來。今早開門就看見了。」
王嫂子從隔壁衝過來,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她看見地上的死狼,腿一軟扶住了牆。
「我的天爺——朱珠妹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朱珠往王嫂子身後縮了縮,「這狼怎麼死在我家門口的?」
孫隊長把三隻狼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站起來撓後腦勺。
「奇了。」他踢了踢其中一隻的腦袋,「頭蓋骨碎了,不是槍打的,也不是刀砍的。」
旁邊年輕民兵湊過來:「是不是撞牆撞死的?昨晚那風少說八九級,狼瞎了眼到處沖——」
孫隊長又看了看院牆。土坯牆面上有幾道爪痕,還有撞擊的凹印。
「興許是。」他把棍子插在腰後頭,「白毛風一起來,牲口也犯迷糊。前年馬場那邊也有過,一群羊跟著風跑,全掉溝里摔死了。」
王嫂子拉著朱珠上下打量:「真沒進去?你家院門——」
「我栓得死。門栓插著呢,它進不來。」
其他軍嫂也圍過來了。七嘴八舌。
「三隻全死這兒了?別家一隻沒有?」
「朱珠這院子是不是鎮邪的?」
「可不是嘛,人家種菜都能活,這風水不一般。」
孫隊長讓民兵用麻繩捆了狼,扛著往外走。經過朱珠面前停了一步,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這院子風水好。下回再有狼來,怕也得撞死在你牆根底下。」
朱珠縮著肩膀,擠出個笑。「別再來了,我膽兒小。」
人散了。王嫂子最後走,臨走捏了一下朱珠的手:「晚上我來陪你。」
「不用不用,沒事了。」
朱珠送走王嫂子,關了院門。轉身回屋的一瞬,臉上那副瑟縮的表情收了個乾淨。
她坐回炕沿上,攤開右手。手心一道淺紅的印子,是攥釘耙太緊勒出來的。她捏了捏,不疼。
「下回得戴個手套。」她自言自語,把手縮回袖筒里。
炕柜上的搪瓷缸子裡還剩半杯溫水,她端起來喝了兩口。肚子裡的崽子安靜了,大概昨晚折騰夠了,這會兒在補覺。
朱珠掀開窗戶紙一角往外瞄了瞄。院子裡的雪化了大半,菜地那頭的薄膜完好,四角的土坷垃沒被風吹跑。她鬆了口氣。
那三隻狼,得有百來斤一隻。民兵隊扛走了,回頭剝皮吃肉,狼皮還能賣給供銷社換錢。便宜他們了。
不過也好。死狼留在她院子裡反而麻煩——怎麼死的,誰也解釋不清。現在讓民兵隊扛走,死因就是「白毛風天撞牆撞死的」,跟她沒關係。
朱珠把窗戶紙放下來,重新躺到炕上。
她剛閉上眼,院門又被拍了。
「朱珠妹子!」
是趙嫂子的聲音,急吼吼的。
朱珠嘆了口氣,從炕上爬起來開門。
趙嫂子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裡捧著一碗熱麵條,上頭臥了個荷包蛋。
「你吃了沒?我給你下了碗面。」
「吃了——」
「吃了也再吃點!昨晚那事嚇壞了吧?你一個人大著肚子……」趙嫂子把碗塞進她手裡,不由分說,「狼沒傷著你?真沒進院子?」
「真沒進來。門栓結實。」
趙嫂子上下看了她兩遍,確認沒傷,才鬆了口氣。她往院子裡探頭看了一眼,看見牆根底下殘留的血跡和爪印,打了個寒顫。
「你這院子往後得加固。回頭我讓家那口子從連里找幾塊木板來,給你院門加一層。」
「行,謝嫂子。」
趙嫂子走了。朱珠端著面回屋,荷包蛋先夾起來咬了一口。蛋黃流心的,麵條是手擀的粗面,湯里擱了蔥花。
她吸溜著麵條,腦子裡轉著別的事。
賀連霄帶隊去荒漠清剿匪患,算上來迴路程,少說還有十天。十天裡家屬院沒有壯勞力,昨晚的白毛風加狼襲,軍嫂們嚇成那樣,要是再來一回——
不會再來了。
那三隻是餓瘋了才往有人煙的地方跑的。白毛風一停,剩下的狼群會往山里退。何況民兵隊今天來了,接下來幾天會加巡邏。
朱珠把麵湯喝乾淨,碗擱在炕桌上。
她掀開炕櫃,從最底下摸出那個橡皮筋箍著的信封——朱雪的信和她準備好的證據。
翻了翻,又塞回去。
不急。賀連霄回來再說。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昨晚睡了不到三個時辰,現在補覺。
——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
醒來的時候,院子裡有人在說話。
朱珠豎著耳朵聽了兩句——是方嫂子的聲音,在跟誰交代什麼。
她趿拉著鞋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
方嫂子站在院子中間,面前站著民兵隊長孫隊長和另一個穿軍裝的人。那人她認得,是營部留守的副指導員小周。
三個人正說著話。
方嫂子先看見她,沖她招了招手。
「小朱,出來。」
朱珠推門出去,攏著棉襖走過去。
小周看了她一眼,從挎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方嫂子。方嫂子接過來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繃了一下。
「怎麼了?」朱珠問。
方嫂子把那張紙翻過來給她看。
油印的通知,團部蓋了章。大意是——鑑於近日惡劣氣象及野狼襲擾事件,營區家屬院即日起執行夜間宵禁,天黑後各戶不得外出;民兵隊增派夜間巡邏,每兩小時一班。
朱珠點頭:「應該的。」
方嫂子把通知收起來,看著她。
「還有一個事。」方嫂子頓了一下,「團部來了電報,說荒漠那邊的清剿任務遇上了沙暴,部隊暫時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