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硬漢營長呼吸都亂了
朱珠的手指在袖筒里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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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聯多久了?」
「從昨天下午開始。」小周接話,嗓音發緊,「整十八個小時了。電台沒信號,騎馬傳令的通訊兵也沒回來。團部說不排除是沙暴干擾了通訊設備,讓我們等。」
方嫂子盯著朱珠的臉。
朱珠站在風裡,棉襖被吹得貼住後背。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兩隻手插在袖筒里。
「等多久?」
小周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院牆外頭傳來哨聲。兩短一長。民兵隊集合的信號。孫隊長朝小周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方嫂子伸手按了一下朱珠的肩。
「別想太多。賀營長帶的人,經驗足。沙暴過去就會聯繫上。」
朱珠沖她點頭。「我知道。」
方嫂子走了。小周跟著走了。
院子裡剩朱珠一個人。風把薄膜吹得嘩啦響。她站在原地,右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按在肚子上。
肚子裡的崽子踢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胸口內兜里那個火柴盒——她給賀連霄裝了五顆藥丸。續命草做的,能保人三天不死。
三天夠不夠?
第六天,電台恢復了信號。團部傳來一句話:部隊安全,正在撤離。
消息傳到家屬院的時候,朱珠在灶房裡熬小米粥。方嫂子跑來告訴她,氣喘吁吁,手扶著灶台說了兩遍「活著」。朱珠攪粥的手沒停,點了下頭。
「知道了。」
方嫂子盯著她看了半天,大概想從她臉上找出點激動或者後怕。朱珠把鍋蓋上,擦了擦手。
「粥要溢了,嫂子你幫我看著火。」
方嫂子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
又過了九天。
臘月初三,下午兩點剛過,營區大門方向傳來馬蹄聲。密集的,沉重的,混著卡車引擎的轟鳴。
家屬院的軍嫂們全湧出了院門。朱珠裹著棉襖站在自家門口,沒往前湊。
遠處的土路上,一隊人馬緩緩出現。騎兵在前,卡車在後。馬背上的人裹著軍大衣,帽檐壓得低,風沙在衣面上結了一層灰殼。
打頭的那匹棗紅馬上,賀連霄的身形很好認。寬肩長腿,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握韁,右臂——
右臂吊在胸前,纏了一圈繃帶,繃帶外頭又裹了一層紗布,顏色發灰發黃,滲著乾涸的褐色血跡。
朱珠的目光在那條手臂上停了兩秒。
卡車停在營部門口。車廂板放下來,裡頭躺著七八個傷員。有人被抬下來,手腳纏滿紗布,露出的皮膚發黑髮紫——凍傷。嚴重的那幾個,腳趾頭怕是保不住了。
衛生員和後勤兵跑來去,擔架抬了一趟又一趟。
賀連霄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通訊兵。他站在營部門口,跟副營長交接了幾句,目光掃過家屬院方向——隔著百來米,跟朱珠的視線撞上了。
他沒過來。轉身進了營部大門。
朱珠收回目光,轉身回屋。
炕上的被褥是今早新換的,炕桌上擺著搪瓷缸子,裡頭泡著紅棗枸杞水。灶房裡燉著骨頭湯,是她三天前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棒骨,加了靈泉水,文火熬了一整個下午。
她從空間裡摸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草藥味濃郁,膏體墨綠色,稠得掛壁。
這藥膏是她前兩天用空間裡的金創草、續斷和紫草根調的,專治刀傷外創,配上靈泉水化開的蜂蠟封口,塗上去半天就能止痛生肌。
瓷瓶擱在炕柜上,蓋好。
等人回來再說。
——
天擦黑的時候,院門響了。
不是敲門,是直接推開的。軍靴踩在凍硬的土地上,步子比平時沉。
朱珠從炕上坐起來,腳塞進棉鞋裡,走到堂屋。
賀連霄站在門口換鞋。軍大衣還沒脫,肩上全是灰。他彎腰解鞋帶的動作用的是左手,右臂始終沒動。
「回來了?」
「嗯。」
他換上棉拖鞋,右手去解大衣扣子——手指剛碰到第一顆扣子,眉頭皺了一下,手縮回去了。
朱珠走過去,伸手替他解扣子。
賀連霄的身體僵了一瞬。
「別動,我來。」朱珠語氣跟哄孩子差不多,手上動作利索,五顆扣子三秒解完。她把軍大衣從他肩上褪下來,抖了抖灰,掛到門後的釘子上。
大衣底下的軍裝右袖被剪開了,從肩膀到手肘,露出裡頭纏了好幾層的繃帶。扎得緊,但邊緣翻卷著,帶著暗褐色的干血漬和黃色的藥漬。
朱珠盯著那條手臂看了兩秒,沒問怎麼傷的。
「吃了沒?」
「營部吃過了。」
「吃的什麼?」
賀連霄頓了一下。「饅頭,鹹菜。」
「行軍半個月回來就吃饅頭鹹菜。」朱珠轉身往灶房走,「灶上有骨頭湯,我給你盛一碗。」
「不用——」
「坐炕上等著。」
賀連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層繃帶,左手摸了摸軍裝內兜。
火柴盒還在,裡頭空了三顆。
他在戈壁灘上遭遇伏擊那天夜裡,氣溫降到零下三十多度,通訊設備被沙暴砸壞了,三個重傷員失血過多,嘴唇烏青。他把水壺裡最後的水分給了他們,一人兩口,自己嚼了一顆藥丸。
那水是朱珠灌的。他當時沒多想。
但後來的事不對。
喝過那壺水的三個傷員,傷口沒化膿。零下三十度的戈壁灘上,沒有消毒水,沒有抗生素,只有衛生員背包里的碘伏和紗布。那種條件下,刀傷撕裂傷不感染,幾乎不可能。
他自己的右臂被土匪的刺刀從外側劃開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當時血流了半條袖子。衛生員上了碘伏纏了繃帶,第二天他解開看——肉芽已經開始長了。
十五天,他見過戰場上各種傷。沒見過這種癒合速度。
朱珠端著一碗骨頭湯從灶房出來,湯麵上飄著油花和蔥段,熱氣直衝。
「上炕,把袖子擼起來,我給你換藥。」
賀連霄坐到炕沿上,沒動。
朱珠把湯碗擱在炕桌上,自己爬上炕,跪坐在他右手邊。她把瓷瓶、乾淨紗布和一碗溫水擺在身邊,然後伸手去解繃帶。
「衛生隊換過了。」
「衛生隊那碘伏紗布能治什麼?」朱珠沒抬頭,手指輕輕拆著繃帶上的結扣,「你別亂動。」
繃帶一層一層揭開。最裡層跟傷口粘住了,朱珠用溫水浸濕紗布角,慢慢把它泡軟了才揭下來。
傷口露出來了。右臂外側,從肘彎往上約莫四寸長,一道斜向的刀口,已經開始結痂,但痂面下頭還有淤血沒散,邊緣微發紅。
朱珠皺了下眉。
「多深?」
「沒傷到骨頭。皮肉傷。」
「皮肉傷能見骨頭茬子?」朱珠拿棉布蘸了溫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干血和藥漬。水是從搪瓷缸子裡倒出來的——兌了靈泉水的。
賀連霄沒吭聲,左手撐在炕沿上,臉別過去看窗戶方向。下頜繃緊了,喉結動了一下。
朱珠心裡清楚,那傷口不淺。軍隊的衛生條件擺在那兒,戈壁灘上一把刺刀捅過來,能活著回來已經算命大。
她把傷口清理乾淨,拔開瓷瓶的塞子,用指腹挖了一點藥膏。墨綠色的膏體涼絲絲的,一碰到傷口表面,賀連霄的手臂肌肉跳了一下。
「疼?」
「不疼。涼。」
朱珠把藥膏均勻地塗在刀口上,手指的動作很輕,順著傷口的走向一點一點抹勻。賀連霄的目光從窗戶上收回來,落在她低著的頭頂上。
她的頭髮用那根桃木發梳別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耳側。手指白淨,指腹按在他手臂上,溫熱的。
藥膏塗上去之後,那種涼意往肉里滲,滲到深處又變成暖的。傷口周圍發紅的皮膚,脹痛感在一點一點消退。
賀連霄的視線停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