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反手一個王炸
「這條。」她看著賀連霄的眼睛,「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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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沒答。
灶膛里最後一截柴燒盡了,灰燼塌落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朱珠等了三秒。
「我的菜地,用的是改良鹼土的老法子,書上查得到。我的藥膏,是草藥方子,成分我說得出來。至於那壺水——」
她頓了一下。
賀連霄的目光沒從她臉上移開。
「那壺水,你說是山里老頭給的。」
「對。」
「調查組問起來,你也這麼說?」
朱珠看著他。油燈的光在她瞳孔里晃了一下。
「你覺得我該怎麼說?」
賀連霄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紗布已經拆了,刀口結了一道淺粉色的新疤,長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不提水。」他開口了,「藥膏是祖傳方子,治傷靠的是方子和你的手藝。水就是普通的水。」
朱珠嘴角動了一下。
「菜地的事,」賀連霄繼續說,「後勤有記錄,草木灰和醋是營部批下來的,改土方案你上報過副指導員,檔案里有。」
「那三隻狼呢?」
「民兵隊的結論——白毛風天撞牆撞死的。報告已經存檔了。」
朱珠把手從肚子上拿開,拍了拍炕沿。
「賀營長,你倒是想得周全。」
賀連霄看著她,嘴唇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事。」他說,「但調查組來的是思想作風問題,不是破案。只要沒有實證,他們翻不出東西來。」
朱珠點頭。
賀連霄站起來,把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碗的時候,他又看了她一眼。
「後天調查組來,我跟你一起見。」
朱珠抬頭。
「你是我的軍屬。」賀連霄的聲音低,但每個字都落得實,「有人要查你,先過我這關。」
院子外頭起風了。土坯牆上的窗戶紙被吹得往裡鼓。朱珠坐在炕上,手覆在肚皮上,肚子裡的崽子踢了一腳。
她看著賀連霄的背影走進灶房去涮碗,灶房裡響起水聲。
炕柜上那封信還攤在桌面上。朱雪的字跡在油燈光底下歪歪斜斜,墨水洇開的那幾處,在昏黃的光里發黑髮亮。
臘月初十。後天。
朱珠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壓在枕頭底下。
灶房裡水聲停了。賀連霄的腳步聲往堂屋這邊過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朱珠。」
「嗯?」
「你那個老頭給的東西——都收好了?」
朱珠的手指在信封邊角上頓了一下。
「收了。」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進了屋。
賀連霄的腳步聲停在門口。他沒再往前走,也沒回話,轉身把堂屋的門從裡頭插上了。門閂落下的聲音很輕。他走回炕邊,脫了外衣和鞋,在朱珠旁邊躺下。被子是冷的。兩個人中間隔著能躺下另一個人的距離,誰都沒說話。窗戶紙上透進來的月光移過炕櫃的角,又慢慢爬上土牆。一夜無話。
天亮的時候,營區的起床號吹響了。朱珠睜開眼,賀連霄那邊的被窩已經空了,疊得整整齊齊。她坐起來,穿好衣服下炕。灶房裡沒有生火,鍋是冷的。搪瓷缸子裡的水也涼了。她就著冷水漱了口,把頭髮用桃木發梳別在腦後。
院門被敲了三下。「朱珠同志。」門外是個年輕戰士的聲音,「團部調查組請您去一趟營部。」朱珠把門拉開一條縫。「知道了。」她關上門,回到屋裡。炕櫃最底層那個橡皮筋箍著的信封,她拿出來,塞進棉襖的內兜里,拍了拍,很平整。
她再開門出去的時候,賀連霄就站在院子裡。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武裝帶扎得齊整,帽檐壓著眉骨,臉上沒什麼表情。「我跟你一起去。」他沒問朱珠準備好了沒,話說完,就轉身往院門口走。朱珠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清晨凍硬的土路,往營部大樓的方向走。
營部二樓最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上沒掛牌子。裡頭擺著一張長條桌,三把椅子。桌上放著三個搪瓷缸子。三個人坐在桌子後頭,中間一個四十來歲,國字臉,嘴唇很薄。左邊一個在擦眼鏡,右邊一個翻著個筆記本。
賀連霄帶著朱珠進去,在門口站定。「報告三位首長,騎兵營營長賀連霄,軍屬朱珠,前來報到。」
中間那人抬起眼皮,看了賀連霄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朱珠臉上。「賀營長是來旁聽的?」「她是我的軍屬。」賀連霄回答,「組織上對她的任何調查,我作為她的丈夫,有權旁聽。」中間那人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他朝對面的椅子點了下下巴。「朱珠同志,坐。」
朱珠坐下了。賀連霄沒坐,在她身後的牆邊站著,像一尊鐵塔。
「朱珠同志,」中間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信里反映了你的一些問題。我們今天找你來,就是核實一下情況。」他從手邊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信里提了三點。第一,你隱瞞家庭出身,你的資本家家庭成分,在政審材料里沒有體現。」
他停下來,看著朱珠的反應。朱珠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你利用不明手段腐蝕、拉攏軍官。具體指,你用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影響了賀營長和部隊裡其他戰士。」
「第三,涉嫌封建迷信活動。信里說,你在家屬院搞個人崇拜,宣揚一些不科學的東西,造成了不良影響。」
他把那張紙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朱珠同志,對於這三條,你有什麼要說明的?」
辦公室里很安靜。右邊那個調查員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準備記錄。
朱珠從棉襖內兜里掏出那個信封。她沒急著打開,而是先把它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報告三位首長,在回答問題之前,我這裡也有些材料,想請三位首長先過目。」
中間那個調查員的眉頭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又看了一眼朱珠。
朱珠把信封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在桌上排開。
一封信。幾張蓋著紅章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