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是護犢子
「這封信，是舉報人朱雪寫給賀連霄的。上面有她的親筆簽名和郵戳地址。」
朱珠的手指點在信紙落款處。「這幾份，分別是京省城西派出所的立案回執、刑事拘留通知書，以及朱雪和她的同夥陳頌，合謀雇凶傷人、企圖搶奪我的隨軍資格的口供記錄複印件。」
桌上那幾張紙，最上面一張的右上角，「京省治安局」幾個紅字印得清晰。紅色的公章印泥，在灰色的紙面上，顏色刺眼。
三個調查員的視線都落在那片紅色上。擦眼鏡的那個，把眼鏡戴上了。做記錄的那個，筆帽蓋了回去。
朱珠的聲音很平穩。「舉報我的人，叫朱雪，是我繼姐。一個月前，她和同夥陳頌，因為蓄意傷害罪和破壞軍婚未遂，已經被京省治安機關依法刑拘。我不知道一個在押的犯人，是怎麼把這封匿名信從京省寄到我們西北軍區的。」
她站了起來，目光直視著中間那個調查員。「首長，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了。這是一個階級敵人，在被繩之以法後，對我這個軍屬進行的蓄意誣告和瘋狂報復！她們的目的，就是想往我、往賀連霄身上潑髒水，破壞我們軍人的家庭，動搖我們守邊戰士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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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賀連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他上前一步，從懷裡也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朱珠拿出的那疊材料旁邊。「這是我營黨委關於朱珠同志協助後勤改良鹽鹼地、試種高產蔬菜成功的報告。朱珠同志用知識為部隊做貢獻，解決了營區過冬的吃菜難題，營黨委已經決定對她進行通報表揚，並向上級請功。」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中間那個調查員的臉色變了。他拿起桌上那份蓋著治安局紅章的拘留通知書，看了一遍，又拿起另一份口供記錄，看了一遍。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抬頭，目光越過朱珠，看向賀連霄。「賀營長，朱珠同志，你們放心。」他的語氣和最開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這件事的性質，我們清楚了。組織上絕不會讓一個有功的軍屬，蒙受不白之冤。」
他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拍。「對於這種誣告陷害軍屬、妄圖破壞部隊團結的惡劣行徑，我們紀檢部門，絕不姑息！」
他轉向右邊那個調查員，聲音沉了下去。「立刻給京省治安廳發函！核實案情！告訴他們，他們抓的犯人，正在干擾我們西北軍區的內部穩定！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
那個國字臉的調查員把桌上的材料理了理，推回到朱珠面前。
他站起來，朝賀連霄伸出手。「賀營長，我代表調查組，為這次的誤會向你們道歉。也感謝你們，為我們提供了這麼重要的線索。」
賀連霄跟他握了一下手，沒說話。
「你們先回去休息。」國字臉調查員的聲音很鄭重，「後續的處理結果，團部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營里。」
賀連霄點了下頭，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朱珠把桌上的材料收回信封，塞進內兜，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水泥地上響起，一前一後。
一直走到營部大樓外頭，清晨的冷風吹在臉上，朱珠才把棉襖的領子往上拉了拉。
賀連霄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大，但速度不快，正好是朱珠能跟上的距離。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路過訓練場的時候，裡頭傳來喊口號的聲音，一二三四，整齊劃一。
快到家屬院門口，賀連霄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看著朱珠。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以後再有這種事，」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直接跟我說。」
「嗯。」
「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朱珠看著他，帽檐下的眼睛很黑。她揣在袖筒里的手動了動。
「賀營長，」她喊他，「你這是心疼我了？」
賀連霄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回答，轉過身繼續往院子走。
朱珠跟在他後頭，看著他寬闊的後背。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但他從頭到尾，都站在她這邊。
這個認知讓她肚子裡那兩個崽子安分了不少。
回到院子，賀連霄去營部了。朱珠把門一關，爬上炕，拉過被子蒙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結實。
接下來的幾天，家屬院裡安靜得不正常。
以前扎堆在院門口曬太陽說閒話的軍嫂們，現在見了朱珠，都遠遠地點個頭，然後繞著走。
王嫂子倒是來得勤，不是送兩個窩窩頭，就是端一碗菜糊糊，擱在朱珠門口就走，話也不多說。
朱珠樂得清靜。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去灶房燒點熱水，兌上靈泉，澆澆窗台下那幾盆用瓦罐養著的蔥蒜。
壞消息比好消息傳得快，好消息的處理結果，卻來得異常的快。
臘月十五這天，朱珠剛睡醒午覺，院門就被敲響了。
是營部的通訊員。
小戰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的公文袋，看見朱珠，敬了個軍禮。
「朱珠同志，團部發下來的文件，指導員讓我親手交給賀營長。」
賀連霄正好從營部方向回來，他接過公文袋，簽了字。
通訊員走了。
賀連霄拿著那個公文袋進了屋，朱珠跟在後頭。
他沒坐，站在炕邊，把袋子撕開，從裡頭抽出兩張油印的文件。
他看得很快，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臉上的線條沒什麼變化。
看完，他把文件遞給朱珠。
朱珠接過來。
第一張是西北軍區紀律檢查委員會下發的處理通報。
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經軍區與京省治安廳聯合調查核實，在押犯朱雪，在服刑期間仍不思悔改，為報復軍屬，惡意捏造事實，通過非法渠道向軍區寄送匿名舉報信，對騎兵營營長賀連霄及其軍屬朱珠同志進行誣告陷害，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通報最後，是處理決定。
朱雪，因誣告陷害罪、破壞軍婚罪、買兇傷人罪，數罪併罰，改判有期徒刑七年，即日押送至黑風口勞改農場執行。
陳頌，因教唆罪、投機倒把罪，且在接受組織調查期間態度頑劣，拒不配合，經其原單位研究決定，開除其知青身份，檔案記大過處分，發配至邊疆451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朱珠的手指在那行「黑風口勞改農場」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