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給你準備好了
朱珠看著門外被碎石擺出的那個「還」字,手揣在棉襖兜里,拇指摩挲著兜底那顆解毒藥丸的蠟殼。
「她不是來要命的。」朱珠收回目光,語氣平得很。
賀連霄皺眉。
「你剛才不是說——」
「我說錯了。」朱珠轉身回屋,坐回炕沿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朱雪這個人,要錢不要命。她從小就這樣。」
賀連霄跟進來,把院門從裡頭栓死,又拉好門帘。
朱珠盯著炕桌上那張電報紙。「她從黑風口跑出來,大冬天的,餓得脫了相。這種情況下她第一件事不是逃命,是跑到我這兒來——圖什麼?」
賀連霄沒出聲。
「圖我死?」朱珠搖頭。「她要我死,這幾天有的是機會動手。她只在牆頭看,在門口擺字,拔樹。她在試探。」
「試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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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我藏沒藏東西。」朱珠的聲音壓低了些。「朱家被抄之前,我把名下資產全變了現。這事朱雪知道。她一直認為我手裡握著朱家最值錢的東西——老太太留下的金器、首飾、古董,那些沒過明路的家底。」
賀連霄坐到板凳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你手裡有沒有?」
「沒有。」朱珠答得乾脆。「老太太的東西在我媽死那年就被繼母翻走了,朱雪心裡清楚。但她不信。她覺得我媽肯定私藏了一批,傳給了我。」
賀連霄的眉頭擰得更緊。
朱珠抬頭看他。「賀連霄,她不是來要命的,她是來找東西的。找不著,她不會走。」
「那你打算怎麼辦?」
朱珠沒回答。她從炕席底下摸出那半截鐵絲髮卡,在手裡翻了翻。
「給她找。」
賀連霄盯著她。
「咱們給她一個'東西',她就會自己送上門來。」朱珠把發卡放回枕頭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後院地窖,你知道吧?」
「存冬菜的。」
「對。明天白天,我在院子裡跟王嫂子聊天,說後院地窖里存了一箱老物件,是我媽留下來的,一直沒敢動。」
賀連霄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兩下。他聽懂了。
「你要引她來。」
「嗯。」
「然後呢?」
「你跟孫隊長打招呼,晚上在後院設伏。她翻牆進來、摸到地窖門口那一刻,人贓並獲。」
賀連霄沉默了一陣。煤油燈的火苗往右偏了偏,窗縫裡有風灌進來。
「你懷著八個月的身子。」
「我又不用去後院蹲著。」朱珠拍了拍炕面。「我就坐這兒等。」
賀連霄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民兵隊得上。正規手續——我先跟保衛科報備,孫隊長那邊我去說。」
「行。」
「萬一她不是一個人呢?」
朱珠想了想。「她的信上寫的是跟陳頌匯合。陳頌在451農場,離這兒兩千里地,就算他也跑了,也不可能這麼快到。她身邊最多有一個接應的人——但那個人不會跟她進來。接應的人負責望風和跑路,不會把自己搭進去。」
賀連霄轉過身看她。「你對這些事很熟。」
「我姐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朱珠的嘴角扯了一下。「她精得跟耗子一樣,但她有一個死穴——貪。只要東西夠大,她就會忘了害怕。」
賀連霄不再說話。他拉開門帘出去了。
朱珠聽見院門的栓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他出去又鎖上了。去找孫隊長了。
她一個人坐在炕上,把肚子上的棉襖往下拽了拽,護住腰。
朱雪,朱雪。你當年搶我媽的嫁妝時候是什麼嘴臉,現在還是什麼嘴臉。人都判了七年了,還惦記那點東西。
行。
姐給你準備好了。
——
第二天上午,天晴。
朱珠端著搪瓷缸子在院門口曬太陽,王嫂子抱著小石頭路過,停下來搭話。
「小朱,你那菜地里的白菜該收了吧?」
「嗯,過兩天收。」朱珠喝了口水,隨口道,「對了王嫂子,你家地窖有空位沒?我那後院地窖放了一箱我媽留下的老物件,跟冬菜擠一塊兒,我怕壓壞了。」
王嫂子眼睛一亮:「啥老物件?」
「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朱珠擺了擺手。「幾件舊衣裳,一個銅鏡,還有我媽的嫁妝匣子。都是些年頭的玩意兒,留個念想。」
王嫂子嘖了兩聲:「你媽的嫁妝?那得好好收著。要不你搬我家去——」
「不用不用。」朱珠笑了笑。「就那麼一箱,擱地窖里鎖著呢,不礙事。」
王嫂子又說了幾句閒話,抱著孩子走了。朱珠目送她拐進巷子,眼皮都沒抬。
王嫂子這人,嘴碎。不到中午,半個院子都能知道朱珠後院地窖里放了她亡母的嫁妝匣子。
朱珠回了屋,把門關上。從空間裡取出一隻老舊的樟木箱子。箱子是她來西北之前在舊貨攤上花三毛錢買的,裡頭塞了幾件打補丁的舊棉襖和一面掉了漆的銅鏡。
她把箱子搬到後院,打開地窖的木板門,順著石階下去。地窖里堆著半筐干蘿蔔條和兩袋苞米麵,她把箱子擱在最裡頭的角落,上面蓋了一層麻袋。
做完這些,她拍拍手爬上來,合上地窖門板,壓了一塊石頭。
餌放好了。
——
下午,賀連霄從營部回來。
「說好了。」他站在灶房門口,聲音壓得很低。「保衛科批了,今晚孫隊長帶八個人,分兩組。四個人埋在後院柴垛後頭,四個人守在西牆外側。我在屋裡。」
「幾點動手?」
「不動。等她自己進來。進了地窖,再收口。」
朱珠點頭。「手電筒多備幾隻。她進地窖那一刻全亮,晃她眼睛,別給她反應時間。」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你在屋裡待著,不許出來。」
「我知道。」
「不管外頭什麼動靜。」
「行了行了。」朱珠揮揮手。「你當我傻啊,挺著八個月大肚子往外沖?」
賀連霄沒再說什麼。他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朱珠。「門閂換了,這是新鑰匙。鐵栓也加了。」
朱珠接過鑰匙揣好。
——
天黑之後,家屬院安靜下來。
宵禁的哨子響了三聲,院子裡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朱珠躺在炕上,棉被蓋到胸口,眼睛睜著。
賀連霄坐在外屋的板凳上,沒點燈。手裡攥著那把制式匕首,刀鞘解開了。
後院的雞圈裡,靈禽蹲在最高的橫杆上,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西牆方向。
風從西北吹過來。沙粒打在窗紙上,細碎的聲響。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朱珠的耳朵捕捉著院外所有的聲音。民兵換崗的腳步聲從東頭經過,然後遠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靈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