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說漏了嘴
「你、你這是……」
賀連霄把搓好的尿布撈出來，擰乾，抖開，往繩上一搭。動作乾脆利落。
「戰士不怕髒不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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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子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她扭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賀連霄，嘴唇動了兩下，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提著棗籃子進了屋。
朱珠裹著被子靠在炕頭，懷裡抱著女孩。王嫂子一進來就把門帶上了，聲音壓得很低。
「朱妹子，你家老賀……在外頭洗尿布呢？」
「嗯。」
「他洗了幾天了？」
「第七天了。」
王嫂子把棗籃子往炕上一放，一屁股坐到炕沿。
「我活了三十二年，頭一回見男人洗尿布。我家那口子連自個兒的襪子都不碰。」
朱珠低頭撥了撥女兒的襁褓角。「他非要洗。我攔不住。」
王嫂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一歪。「攔不住？我看你是不想攔。」
朱珠沒反駁，嘴角翹著。
王嫂子搖了搖頭，「嘖」了一聲。「行吧，人家有軍功、有威望，誰敢嚼舌根。換我家那口子在院裡洗尿布，明天全營都得傳開。」
——
中午，賀連霄把晾好的尿布收了，疊成方塊摞在炕角。又把搪瓷盆刷乾淨扣在灶台上，進屋給炕里添了一鏟子炭。
兩個孩子剛餵完奶，睡得踏實。朱珠也困了，眼皮耷拉著，但沒睡著。
賀連霄坐在炕沿換鞋，準備去後院看看雞。
朱珠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
「賀連霄。」
「嗯。」
「保衛科那邊……有新消息沒有？」
賀連霄的手在鞋帶上頓了一下。
「還沒確認。聯防站那邊在追蹤。」他站起來，把棉帘子掀開一道縫看了看院子。「家屬院的崗加了，你別操心。」
朱珠「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里側。兩個孩子就在她胳膊彎里，熱乎乎的。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指尖碰了碰棉襖內襯裡的白瓷瓶。瓶子在，心就定。
管他什麼王鐵生。她現在的任務是養身體、養孩子。
——
下午，朱珠醒了。
賀連霄不在屋裡。兩個孩子也醒了，男孩攥著拳頭在襁褓里扭來扭去，女孩閉著眼嘴巴一嘬一嘬的。
朱珠把兩個孩子挪到懷裡，解開衣服餵奶。餵到一半，男孩吃飽了鬆了嘴，吐了個奶泡泡，眼睛半睜著看她。黑溜溜的眼珠子，焦距還對不準，但盯著她的方向不動。
朱珠低頭看著他，嘴裡念叨起來。
「賀歲安，你這輩子可比你媽幸運。你媽當年渡劫的時候——算了不提了。」她又轉頭看女兒，「賀歲寧，你跟你哥可真有口福，媽媽空間裡的奶粉夠你們喝到上大學。」
門帘動了一下。
賀連霄一隻手端著搪瓷缸子，另一隻手正掀帘子。他的腳邁進來一半，停了。
朱珠的話他聽見了後半句。
屋裡安靜了兩秒。
朱珠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
賀連霄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搪瓷缸子放到方桌上，「燒了姜棗水，趁熱喝」，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帘跟前，他的腳步又停了一下。
朱珠盯著他的後背，手指捏緊了襁褓角。
賀連霄沒回頭。帘子落下來，院裡響起他往後院走的腳步聲。
朱珠呼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懷裡兩個渾然不知的小東西。
他聽見了多少？
院子裡，賀連霄站在雞圈旁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那群蘆花雞圍著食槽啄食，其中一隻羽色格外鮮亮的靈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咕」。
賀連霄低頭看著那隻雞。
他的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一閃就沒了。
兜里的手捏了捏那張已經快磨毛了邊的電報紙，轉身往屋裡走。
賀連霄沒再提那天下午聽見的話。
他進屋端走搪瓷缸子裡放涼的姜棗水，重新熱了一遍端回來，坐在炕沿看朱珠喝完。之後的日子，他依舊早起煮粥、洗尿布、餵雞、往返營部，什麼都沒變。
朱珠心裡有數——他聽見了，但他選擇不問。
這就夠了。
轉眼到了龍鳳胎滿月。
賀連霄提前三天去營管處打了報告，又找後勤借了兩張八仙桌和十幾條長凳，自己用木板釘了個臨時灶台搭在院裡。方嫂子幫忙寫了請帖，一共發出去二十六份——連隊的班長以上、家屬院的嫂子們、衛生所的李軍醫和兩個護士。
「肉夠不夠？」賀連霄頭天晚上回來，把兩斤豬肉票拍在方桌上。
朱珠抱著吃飽了打嗝的女兒，掃了一眼。
「不夠。你那兩斤肉擱桌上，一人一筷子就沒了。」
賀連霄皺了下眉。「後勤那邊再批不出來了。」
「不用你操心。」朱珠把女兒放進襁褓里，拍了拍她的後背。「明天你負責搬桌子、借碗筷、燒水。灶上的事我來。」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
「你剛出月子。」
「我又不是紙糊的。」朱珠沖他揮了揮手，「去睡你的，明天四點起。」
——
滿月當天，天還沒亮透，朱珠就把賀連霄攆出了灶房。
門一關，她從炕底下拖出提前藏好的包袱皮，裡頭裹著從空間裡取出來的東西：一條三斤重的五花肉、半隻風乾雞、一把干黃花菜、兩塊豆腐、一小罈子自製辣醬、一袋精白麵粉。
灶膛里柴火燒得旺。朱珠把五花肉切成厚片下鍋煸油，滋啦一聲，肉香順著鍋沿往外竄。她又把風乾雞剁塊，拿靈泉水泡發的黃花菜墊底，碼進砂鍋里悶燉。白面揉好醒著，等開席前擀麵條。
院門口傳來搬桌子的動靜。賀連霄和兩個戰士把八仙桌抬進來，擺在院子正中。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整條巷子都飄著肉味兒。
王嫂子第一個到，手裡提著二十個雞蛋，用舊報紙包著。
「朱妹子，這味兒，你燉的啥？我從巷口就聞著了。」
朱珠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雞。你先坐。」
緊接著趙嫂子來了，帶了一尺藍布。老劉嫂子抱著她家小丫頭進門，塞過來兩斤糧票。方嫂子最後到，手裡拎著一包紅糖，往桌上一放，扭頭看了看灶房的方向。
「這席面……朱珠備了幾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