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撞個正著
賀連霄正蹲在地上給砂鍋底下添柴,聞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說讓我別管。」
方嫂子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請前往s t o 5 5.c o 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十點半,菜齊了。
八仙桌上擺了六個菜:紅燒五花肉、黃花菜燉雞、麻婆豆腐、醋溜白菜、蔥油拌麵、雞蛋羹。外加一大盆骨頭湯。
院子裡坐了滿滿三桌人。菜一上桌,說話聲就低了。
筷子碰碗的聲音密密麻麻,一桌人頭都不抬,埋頭扒飯。
王嫂子嘴裡塞著五花肉,含糊不清地說:「這肉……咋做的?我活了三十多年沒吃過這麼嫩的豬肉。」
趙嫂子已經夾了第三塊雞肉,咽下去才開口:「朱妹子這手藝,開館子都夠了。」
老劉嫂子吃得兩腮鼓著,筷子還在盤子裡翻,突然扭頭看了看屋裡。
「對了——你家那倆娃呢?抱出來讓我們瞅瞅。」
方嫂子進屋把兩個孩子抱了出來。襁褓裹得嚴實,只露出兩張圓臉蛋。滿月的嬰兒白白胖胖,皮膚透著粉,手腕上一節一節的藕節紋清清楚楚。
老劉嫂子湊過去看了兩眼,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我的天——這倆娃白胖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吃什麼長的?我家丫頭滿月的時候瘦得跟猴兒一樣。」
幾個嫂子放下筷子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
「是真白啊,跟他爹不像。」
「這小閨女,臉蛋跟捏出來的一樣。」
「朱妹子你奶水這麼好?」
朱珠端著碗站在一邊,笑了笑。
「我南方有個遠房親戚,在外貿單位,給寄了兩罐進口奶粉。我奶水不夠的時候搭著餵。」
王嫂子瞪大眼睛。「進口奶粉?那玩意兒哪能買著?」
「人家單位福利,外頭買不著。」朱珠低頭喝湯,把話頭堵死了。
方嫂子把男孩遞給賀連霄,賀連霄接過來,一隻胳膊托著,另一隻手擋著孩子的腦袋,動作比頭幾天穩當了不少。
「對了。」方嫂子拍了一下桌沿,「這倆孩子的大名取了沒?滿月了,該上戶口了。」
院裡安靜了一瞬。幾雙眼睛看向賀連霄。
賀連霄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男孩,開口:「想好了。」
「男孩,賀歲安。」
「女孩,賀歲寧。」
朱珠抬頭看他。
賀連霄的視線落在兒子臉上,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歲歲平安,歲歲安寧。」
王嫂子一拍大腿。「好名字!喜慶!賀營長有文化。」
老劉嫂子咧著嘴笑:「賀歲安,賀歲寧,好聽!回頭我跟我家那口子說,讓他學著點。」
朱珠沒吭聲,低頭拿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麵條。
嘴角翹了一下,沒讓人看見。
席面散得快。半下午,桌上的盤子見了底,連骨頭湯都被刮乾淨了。嫂子們幫忙收拾碗筷,賀連霄搬桌子還回去,戰士們把長凳扛走。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方嫂子留在最後,幫朱珠把灶台上的鍋碗涮乾淨。兩人蹲在灶房裡,一個刷鍋一個擦灶台。
方嫂子突然壓低了聲音。
「朱珠。」
朱珠手上沒停。「嗯?」
方嫂子把抹布搭在灶沿上,側身看了她一眼。
「團部傳來風聲。上面要調一個新的副政委過來,下個月到任。」
朱珠擦灶台的手頓了一下。
「那位的夫人——」方嫂子的聲音壓得更低,「不太好相處。我聽秦國平提過一嘴,說是個愛管事的。」
朱珠直起腰,把抹布扔進搪瓷盆里。
「怎麼個愛管事法?」
方嫂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就是提醒你一聲——你心裡有個數。」
她說完就往外走,走到灶房門口又回了下頭。
「你家這情況,樹大招風。小心沒壞處。」
棉帘子落下來,院門響了一聲。
朱珠站在灶房裡,手裡攥著搪瓷盆的邊沿。
愛管事的副政委夫人。
她把盆往灶台上一擱,轉身往屋裡走。炕上兩個孩子正睡著,賀暖暖的小拳頭攥著哥哥的襁褓角,賀朝陽嘴巴微張,呼吸綿長。
朱珠在炕沿坐下,目光落在窗戶紙透進來的那片昏黃光斑上。
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又來活的了。
朱珠把搪瓷盆擱好,進屋坐在炕沿,盯著窗戶紙上那片昏黃的光斑。
愛管事的副政委夫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酣的龍鳳胎,把被角往賀歲寧的下巴處掖了掖。管她什麼夫人,兵來將擋。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把兩個崽子養結實了。
入夜後,賀連霄從營部回來,脫了外套就上炕。他側躺著,一隻胳膊墊在腦袋底下,呼吸漸漸沉了。
朱珠躺在另一頭,眼睛盯著房梁,豎著耳朵聽。
五分鐘後,賀連霄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朱珠悄沒聲地坐起來,光腳踩到地上。她摸黑從炕洞裡抽出一個包袱皮,打開,裡頭是一隻圓筒鐵罐和一個帶刻度的塑料奶瓶。
鐵罐上印著外文字母,密封蓋擰開,一股濃郁的奶香散出來。這是她空間裡囤的荷蘭進口配方奶粉,2026年的貨,營養配比精確到微克。
朱珠舀了兩勺奶粉倒進奶瓶,又從懷裡掏出白瓷瓶,往瓶中注入小半指靈泉水,對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晃了晃刻度——四十毫升,夠了。她把瓶蓋擰緊,手腕一轉一轉地搖勻。
這套動作她做了快兩個月。
白天她按部就班餵母乳,表現得跟院裡其他軍嫂沒什麼兩樣。可到了後半夜,等賀連霄睡實了,她就起來給兩個孩子加一頓夜奶。靈泉水配高端奶粉,比這年頭任何東西都頂用。
效果擺在明面上。
龍鳳胎剛滿兩個月,體格趕上了四個月大的孩子。賀歲安的胳膊腿結實有力,翻身翻得利索,兩隻手能攥住大人的手指頭往嘴裡塞。賀歲寧更招人,眼珠子黑亮,誰逗她都咧嘴笑,嘴角還冒口水泡泡。
上回王嫂子來串門,抱了一下賀歲安,當場就愣了。「這孩子也太沉了——比我家石頭三個月的時候還壯。」
朱珠當時笑著糊弄過去:「能吃能睡,長得快。」
王嫂子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追問。
可賀連霄不一樣。他天天抱孩子、換尿布,兩個崽子長了多少肉、多了什麼本事,他全看在眼裡。有兩回朱珠注意到他抱著兒子掂了掂,眉頭動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
朱珠知道瞞不了太久。但能瞞一天是一天。
今夜月光亮,從窗戶紙上灑進來一片白。朱珠蹲在炕邊,把奶瓶湊到嘴唇上試了試溫度,剛要去抱醒賀歲寧——
身後被窩裡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
朱珠的手僵在半空。
「幾點了?」賀連霄的聲音低沉,帶著剛醒的沙啞。
朱珠沒動。
月光正好打在她手上。奶瓶的塑料瓶身反著光,鐵皮罐子的外文商標清清楚楚。旁邊還擱著那隻刻度精確的溫奶器——這玩意兒別說軍區了,整個西北都不可能有。
賀連霄坐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半張炕,對視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