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賀連霄正蹲在地上給砂鍋底下添柴,聞言站起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賀歲安在襁褓里吧唧嘴的聲音。

  朱珠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解釋?圓謊?裝傻?

  賀連霄先動了。

  他掀開被子下了炕,赤腳走到朱珠跟前,伸手把她手裡那瓶已經搖勻的奶拿了過去。瓶蓋擰開,他低頭聞了一下,又擰回去。

  「涼了沒有?」

  朱珠愣著沒反應。

  賀連霄把奶瓶在手心裡捂了捂,轉身走到炕邊,單手把賀歲寧從襁褓里撈起來,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把奶嘴送到她嘴邊。

  賀歲寧半夢半醒,嘴巴一碰到奶嘴就開始吸,眼睛都沒睜。

  朱珠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遞奶瓶的姿勢。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賀連霄側身坐在炕沿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月光從側面照過來,他的側臉線條硬朗,表情看不太清。

  餵了大半瓶,賀歲寧鬆了嘴,打了個小嗝,腦袋一歪又睡過去了。

  賀連霄把女兒放回襁褓里,掖好被角。

  他站起來,看著還杵在地上的朱珠。

  「下次叫我。別一個人扛。」

  朱珠的嗓子動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解釋的話在舌尖上滾了兩圈,咽回去了。

  「……行。」

  賀連霄彎腰把地上的鐵皮奶粉罐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罐底的外文標籤。他的拇指在鋁封邊緣蹭了兩下。

  「這東西,友誼商店都不一定有。」

  朱珠把溫奶器收進包袱皮里,聲音儘量平:「我跟你說過,南方那個遠房親戚——」

  「在外貿單位的那個。」賀連霄把罐子放到方桌上。

  「對。」

  賀連霄沒接話。他走回炕邊坐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

  屋裡又安靜了一陣。

  賀歲安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沒醒。

  賀連霄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那個南方親戚……是不是跟那個山里老中醫,是同一個人?」

  朱珠收包袱皮的手停住了。

  她抬頭,對上賀連霄的目光。月光底下,那雙眼睛沒有追問的逼迫,也沒有懷疑的審視。他只是看著她,等著。

  炕上賀歲寧翻了下身子,小手從襁褓里伸出來,攥住了哥哥的衣角。

  朱珠把包袱皮系好,塞回炕洞裡。她直起腰,在賀連霄對面盤腿坐下。

  「賀連霄。」

  「嗯。」

  「你想知道多少?」

  賀連霄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移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四仰八叉的兒子,把那隻伸出來的小胖手塞回被窩裡。

  「你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朱珠盯著他的側臉。灶膛里的餘燼映著一點微紅的光,炕面還是熱的。

  她吸了口氣,還沒開口——

  院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三下短促的敲門聲。

  賀連霄的身體瞬間繃直。他一把抓起炕頭的軍裝外套,赤腳落地,三步到了門口。

  「誰?」

  門外傳來小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喘:「賀營長,保衛科急電——王鐵生,在祁連山南麓現身了。」

  「幾點的消息?」賀連霄已經穿好鞋,一手推開門帘。

  小周站在院門外,臉被夜風颳得通紅,喘了兩口才接上話。「半小時前,祁連山南麓一個牧民報的。有人在廢棄羊圈裡生火,聯防站的人拿手電遠遠照了一下,跟協查通報上的照片對得上。」

  賀連霄回頭掃了朱珠一眼。

  朱珠坐在炕沿,兩個孩子在身後睡得沉。她沖他擺了下手。「去。」

  賀連霄抓起炕頭的軍裝外套,三步出了院門。腳步聲和小周的嗓音一起往巷子盡頭去了。

  院子裡只剩風聲。

  朱珠把奶粉罐子和溫奶器重新裹進包袱皮,塞回炕洞深處。她直起腰,在炕沿坐了一會兒,把賀歲寧伸出被窩的小手塞回去,又給賀歲安掖了掖被角。

  剛才賀連霄問她——「你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那個眼神她讀懂了。不追問,不逼迫,是把選擇權遞到她手上。

  朱珠把手伸進棉襖內襯,指尖碰了碰白瓷瓶的瓶壁。涼的,滑的。

  全說?

  「我是豬精轉世,渡劫穿書來的,身上有乾坤空間和九齒釘耙。」

  賀連霄得把她送精神科。

  不說?

  瞞不住了。奶粉、靈泉、藥膏、山參、改土的水——他一樣一樣全看在眼裡,只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半真半假。

  朱珠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裡過話術。

  ——

  天快亮的時候,院門響了。

  賀連霄在門口跺了跺鞋上的泥,推門進來。灶房黑著,屋裡炕上透出豆大一點光——朱珠點著盞油燈,火苗壓到最小。

  她沒睡。

  賀連霄掀簾進屋,一股冷氣灌進來。朱珠抬頭。

  「布置好了?」

  「南邊三個口子都有人盯著。天亮聯防站和咱們的人一起上山搜。」他把軍帽摘下擱到方桌上,搓了搓凍僵的手指。「你怎麼沒睡。」

  「等你。」

  賀連霄搓手的動作停了一拍。他在炕沿坐下,彎腰脫鞋。

  兩個孩子睡得踏實,賀歲安翻了個身,嘴巴砸吧了兩下,沒醒。

  朱珠把油燈芯撥亮了一點。

  「賀連霄。」

  「嗯。」

  「你剛才問我,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賀連霄脫鞋的手頓住了。他沒抬頭,但整個人的姿態變了,背脊繃得筆直。

  朱珠盤腿坐在炕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他的側臉。燈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的顴骨上落了一塊暖黃的光斑。

  「我說了,你得信。」

  賀連霄把鞋放到炕沿底下,轉過身,面對著她。

  「你說。」

  朱珠吸了口氣。她的目光落在方桌上那隻搪瓷缸子上,停了兩秒,又收回來。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賀連霄沒動。

  「夢裡的事情特別清楚,不是普通的夢。裡頭有很多東西——方子、配方、種菜的法子、養孩子的法子——我全記住了。」她的語速不快不慢,像在講一件已經想了很久、措辭反覆打磨過的事。「那個山裡的老中醫,那些藥,那些水……都是夢裡教的。」

  屋裡安靜了。

  賀歲寧翻了個身,小鼻子裡哼出一聲軟綿綿的氣音。

  賀連霄的目光落在朱珠臉上,沒移開。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動,嘴唇抿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夢多長?」

  朱珠沒料到他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很長。比我活過的日子還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