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你的『神跡』到此為止了


  整個工地上幾百號人全扔了鐵鍬,爭先恐後撲到水管子跟前,捧著水往肚裡灌,荒灘上爆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

  更邪乎的事還在後頭。

  借著機井引出來的甜水,混著改良底肥的草籽順著壟溝灌溉下去。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ʂƭơ55.ƈơɱ

  僅僅過了七天。

  原本寸草不生、白花花泛著死氣的鹽鹼干沙灘上,竟然齊刷刷鑽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嫩綠細芽。

  苜蓿苗頂著嫩生生的紫尖,蘇丹草抽出了翠綠的窄葉,順著雪水渠一路向外蔓延,硬生生把枯黃的荒原啃出了一大片惹眼的青翠。

  到了周末,日頭暖洋洋地照在祁連山的積雪上。

  賀連霄難得脫了軍裝,只穿了件洗得泛白的工字背心和軍綠色作訓褲,肩上扛著一把修渠用的大平頭鐵鍬,大步走在紅柳木紮起的圍欄邊上。

  男人手臂上的腱子肉隨著揮鍬的動作一塊塊繃緊,古銅色的皮膚上掛著細碎的汗珠子。

  朱珠提著個竹編小籃子走過來,裡頭裝著剛出鍋的肉包子和一壺溫熱的金銀花茶。

  她在水渠邊上的大青石上坐下,拿出塊乾淨的白布巾,朝賀連霄招了招手。

  男人把鐵鍬往沙土裡一插,幾步跨過來,順從地半蹲下身子,把汗津津的腦袋湊到她手邊。

  朱珠拿著布巾,輕柔地擦掉他下巴上的汗水和黃沙,指尖順勢在他堅硬的下頜線上蹭了蹭。

  「賀副師長干起農活來,倒像個地道的西北莊稼漢。」

  朱珠抿嘴輕笑,眼尾透著調侃。

  賀連霄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大口花茶,喉結上下滾動,長臂一伸,扣住她的後腰,把人往懷裡收了半分。

  「當年在老家打游擊,什麼苦活沒幹過?」

  男人低聲開口,胸腔發出沉悶的迴響:「倒是你,那水壺裡倒進去的到底是什麼寶貝?連省農墾局幾十年沒啃下來的死灘,七天就讓你翻了盤。」

  朱珠抬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擰了一把,壓低嗓子:「女人的壓箱底秘方,少打聽。你要是想學,今晚回去多洗兩遍腳,我考慮考慮教你半招。」

  賀連霄眼底閃過笑意,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滑嫩的手背上,順著指縫插進去緊緊扣住:「行,今晚聽朱廠長調遣。」

  兩人正咬著耳朵說話,不遠處的草坡上突然傳來一陣咯咯的清脆笑聲。

  歲寧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小碎花棉坎肩,頭上扎著兩個沖天羊角辮,正邁著小短腿在沙地上小跑。

  小丫頭懷裡兜著兩塊朱珠用靈泉水和的玉米面糰子,小嘴裡嘀嘀咕咕念叨著旁人聽不懂的碎碎念。

  神奇的事發生了。

  周圍的沙窩子裡,突然接二連三地冒出一個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那是祁連山余脈特有的野生高原沙兔,平日裡警惕得很,聽見半點動靜就鑽回洞裡,這會兒卻像是被什麼神仙氣味給勾了魂。

  一隻、兩隻、十隻……

  足足幾十隻灰白相間的肥沙兔,竟乖巧地排成了一條長隊,小心翼翼地湊到歲寧腳邊。

  小歲寧蹲在草叢裡,把手裡的麵團子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渣,一顆一顆餵進兔子的三瓣嘴裡。

  「乖兔兔,幫媽媽拔草草,壞草草不能留哦。」

  歲寧奶聲奶氣地拍著一隻大沙兔的腦門。

  那群沙兔吃完面渣,像是真聽懂了人話,掉頭就撲向附近的鹽鹼灌木叢,尖利的前爪瘋狂刨土,咔嚓咔嚓幾下,竟將這片地帶專長的一種毒草「醉馬草」和「刺蓬根」連根刨了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壟溝旁邊!

  另一頭的沙樑上,賀歲安手裡捏著一根紅柳木小樹枝,邁著外八字在沙坡上走走停停。

  小傢伙走到一處凹陷的紅膠泥坎子前,啪的一下把小樹枝插進土裡,回頭衝著打井隊大喊:「巴叔叔!這裡!底下有大魚在吐泡泡,快來挖!」

  巴特爾半信半疑地帶著幾個老兵扛著鋼管跑過去,照著小樹枝紮下的地方重新下鑽。

  僅僅往下打了十幾米,清冽甘甜的水柱再次轟鳴著噴涌而出!

  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

  不到半天功夫,小歲安拿著小樹枝圈出來的三處地方,無一例外,全打出了水頭極旺的甜水井!

  站在旁邊的幾十號公社社員和打井工人們全看傻了眼。

  陳老憨手裡的煙杆子第三次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大雞蛋,兩手合十連連對著兩個小娃娃作揖:「哎呀!神了!賀副師長家這哪是一對龍鳳胎啊,這分明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來救苦救難了啊!」

  老劉嫂子和幾個跟來看熱鬧的軍嫂更是激動得直抹眼淚:「朱妹子是個有福氣的,生出來的娃都帶著仙氣兒!」

  有了這三口源源不斷的大機井,再加上沙兔大軍主動清理毒草害根,牧場的基礎綠化進度快得嚇人。

  原本規劃需要三個月完成的開荒引水和草場初建,在全場軍民齊心協力下,竟硬生生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極目遠眺,昔日荒涼死寂的三萬畝白石頭灘,如今像是鋪上了一層厚實的綠絨毯子。

  雪水在筆直的水渠里嘩啦啦流淌,水汽蒸騰在半空中,倒映出祁連山雄渾的雪線,一派生機勃勃。

  工人們聚在平整出來的大土場上,拍著巴掌放開嗓子唱起了陝北信天游,歡呼聲和掌聲在戈壁灘上迴蕩不絕。

  「嘟——嘟——!」

  兩聲刺耳急促的汽車喇叭聲粗暴地撕裂了歡慶的氣氛。

  三輛噴著「省農墾局特派」白漆的軍綠色吉普車卷著滾滾黃塵,風馳電掣般衝上沙梁,一個急剎車橫在了牧場大門前。

  車門嘭地被推開。

  沈清韻一身筆挺的深灰色列寧裝,腳踩鋥亮的黑長靴,大步跨下踏板。

  她手裡高高舉著一份蓋著紅印的大紅抬頭加急電報,金絲邊眼鏡後頭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碴,下頜微揚,帶著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

  「全都給我住手!鐵杴放下,機械熄火!」

  沈清韻的聲音在空曠的草場上顯得格外尖利:

  「農部與農總局聯合簽發的緊急叫停通報!白石頭灘屬於國家級未開發原始荒漠地貌,紅旗食品廠未經國家林業科技部論證,擅自破壞地表原生植被,涉嫌嚴重違反《農業科研保護條例》!」

  她將手中的電報紙唰的一聲抖開,迎著風沙,沖走到跟前的朱珠冷笑:

  「朱珠,你的『神跡』到此為止了。工程全面查封停擺,所有人員立刻撤出,接受最高專家組調查!」

  朱珠從長椅上站起身,順手把竹籃子上的白布掀開,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咬了一小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