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三千頭氂牛吐沫倒地


  賀連霄一把攥住她在自己腰間亂動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滾燙粗糙,厚繭磨在朱珠細嫩的手腕內側,帶起一陣細密的麻癢。

  「別鬧,手涼得跟冰疙瘩一樣。」賀連霄把她的手扯出來,嚴嚴實實裹在自己兩隻大手裡搓了搓,轉頭大步走到煤油爐子旁。

  爐子上坐著只黑鐵鍋,蓋子頂端撲哧撲哧往外冒著白汽。

  賀連霄用一塊干布包著鍋把手,穩穩噹噹端下一碗熬得發稠的紅棗生薑湯,擱在簡陋的木案上。

  熱氣騰騰的甜辣味瞬間在狹小的帳篷里散開,湯水清亮泛紅,用的正是朱珠白日裡留在水壺裡的靈泉水。

  實時更新,請訪問ʂƭơ55.ƈơɱ

  「趁熱喝乾淨,一滴都不許剩。」賀連霄端著大瓷碗走回床邊,語氣硬邦邦的,直接把碗沿遞到朱珠唇邊。

  朱珠斜了他一眼,就著他的手低頭抿了一口。

  生薑的辛辣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胃裡,帶起一股子暖流,連帶著凍得發僵的四肢百骸都松泛開來。

  「賀副師長伺候人的手藝見長啊,這火候正好。」朱珠三兩口喝完,拿帕子沾了沾唇角的糖水,打趣道。

  賀連霄沒接這句軟話。

  他放下空碗,彎下腰,雙手卡在朱珠的腰側,不由分說把她整個人提起來,轉了個方向,讓她兩腿懸空坐在行軍床沿上。

  「幹什麼?鞋裡全是沙子,別弄髒了褥子。」朱珠抬腳要縮回去。

  賀連霄卻單膝跪在干硬冰冷的泥地上,伸出粗長有力的手指,扣住她的腳踝,直接扯掉了她腳上沉甸甸的翻毛皮靴。

  厚棉襪被剝了下來。

  女人原本白嫩如玉的小腳露在寒氣里,腳背高高鼓起,連帶著腳踝和小腿肚都浮腫了一整圈,原本合腳的皮靴在腳踝處勒出了一道道青紫色的深痕。

  賀連霄粗糲的指腹撫過那道深痕,呼吸驟然沉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轉過身,將旁邊早就打好的大半盆溫熱水端過來,把朱珠的雙腳摁進了木盆里。

  水溫剛剛好,燙得朱珠舒服地哼了一聲,整個人軟綿綿地往後靠在被卷上。

  「疼就吱聲。」

  賀連霄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雙手探進水裡,托住她的腳掌,拇指沿著湧泉穴用力推揉開來。

  男人常年握槍拉韁繩,掌心的死繭厚實得像砂紙,刮在嬌嫩的皮肉上,酸脹混著細微的刺痛,激得朱珠腳趾猛地蜷縮起來。

  「輕點……你當是給戰馬刷蹄子呢?」朱珠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寬肩。

  賀連霄動作緩了半拍,揉捏的力道變得極勻稱,順著腳跟一路按到浮腫的小腿肌肉上。

  「白天在沙地里走,我就瞧出你步子發沉。」

  男人垂著腦袋,目光落在盆里泛起的波紋上,聲音低得發啞:「三萬畝灘地,七天跑破兩雙膠鞋。朱珠,老子在前線打仗,哪怕讓人拿刺刀頂著胸口,心跳都沒這麼慌過。」

  朱珠低頭看著他。

  油燈昏黃的光線打在賀連霄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平日裡冷硬得像塊生鐵的西北大校,眼角泛著一圈異樣的紅,神情里全是藏不住的自責。

  「沈清韻帶人來封井的時候,老子恨不得直接掏槍崩了賈學良那條狗。」

  賀連霄喉結劇烈滑動,粗硬的手掌捧著她泛紅的腳踝,指節泛著青白:「我寧可不要這副師長的銜,不要全軍通令嘉獎的戰功,也不想看你挺著個肚子在風沙里熬成人干。這天底下哪有讓女人頂在前頭掙嚼裹的道理?」

  平日裡寡言少語的糙漢子,此刻句句帶著血性與心疼,像重錘一樣砸在朱珠心坎上。

  朱珠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軟脹。

  她前世做佛系宅女,穿進書里也是想著避開抄家、安穩躺平,可真到了這西北大荒漠,看著那些為了幾口甜水跪地痛哭的老鄉,看著那些褪了軍裝依舊肯為一口飯流血流汗的退伍老兵,她那點混日子的心思早就變了。

  「傻話。」

  朱珠收回腳,踩在賀連霄鋪在地上的羊皮坎肩上,傾身向前,伸出溫熱的雙手捧住了男人的臉頰。

  她的指腹輕輕撫平賀連霄眉間深刻的豎紋。

  「賀連霄,你聽好了。」朱珠盯著他的雙眼,神色平靜而鄭重,「這三萬畝白石頭灘,不僅是紅旗廠的生路,也是咱們全家的保命符。」

  賀連霄抬起眼皮,眸光微動。

  「城裡的風向一天比一天緊,省城那些造反派連我爹那樣的八級工段長都敢批鬥,這股風遲早要刮遍全國。」

  朱珠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咱們要是光守著你那份大校津貼,等風暴真砸下來,人家一句話就能把咱們全家打成典型。可如果這白石頭灘成了全軍的戰備口糧基地,咱們手裡握著幾十萬斤外匯創匯肉罐頭,握著能養活上萬頭牛羊的活水牧草,這就是砸不爛的鐵飯碗!誰想動我們,就得先問問全軍幾十萬戰士的嘴答應不答應!」

  賀連霄高大的身軀僵硬了一瞬。

  他從軍十幾年,向來只懂服從命令、帶兵衝鋒,從未站在這樣宏大而深遠的局勢上去衡量過一座荒原牧場的真正分量。

  眼前的女人看似嬌憨貪吃、萬事不上心,腦子裡的溝壑與格局,竟比省委機關里那些老政客還要深遠通透。

  「所以,我不是在受苦,我是在給自己和孩子紮根。」

  朱珠勾起唇角,指尖輕輕颳了刮他堅硬的鼻樑:「而且,你不是及時帶兵趕過來了嗎?你把槍往那兒一立,沈清韻連個屁都不敢放,我心裡踏實得很。」

  賀連霄眼底的陰霾被徹底吹散,心頭被一股滾燙的暖意填滿。

  他猛地伸手,穿過朱珠的腋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低頭重重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帶著西北風沙的霸道,又極盡克制小心。

  男人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面頰上,唇齒碾磨間,滿是紅棗薑糖的甘甜。

  朱珠仰著脖頸,由著他攻城掠地,雙手穿進他粗硬的短髮里,輕輕揉動。

  帳篷角落裡的煤油燈芯啪嗒爆了個燈花,昏黃的光暈搖曳著,將兩人糾纏的身影映在粗糙的帆布牆上。

  賀連霄從她的唇一路吻過下頜,最後將臉深深埋在她馨香的頸窩裡,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朱珠。」男人啞著嗓子喚她。

  「嗯?」

  「往後,地里的髒活累活全歸我,你只管拿主意。」

  他在她耳垂上輕咬了一口,像是在立下不可違背的軍令狀:「有我一口氣在,絕不讓你們娘仨受半點委屈。」

  朱珠輕笑出聲,拍了拍他厚實的背膀:「好啊,賀副師長說話算話,明天巡渠的大鐵鍬,你包了。」

  ……

  第二天破曉,晨光穿透戈壁上瀰漫的薄霧。

  賀連霄一身利落的作訓服,腳蹬高筒馬靴,天不亮就將整個步兵工程連和打井隊召集到了牧場空地上。

  男人面色肅殺,令行禁止,直接將朱珠勒令留在帳篷里核對帳目,自己親自扛著標杆和大錘,帶著戰士們撲向了西窪最後的鹽鹼硬殼地。

  有了現役部隊的高強度介入,整個牧場的開荒進度如同滾雪球般飛速推進。

  朱珠坐在帳篷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剝著炒熟的南瓜子,兩個小傢伙在腳邊追逐著沙兔玩耍,歲月安穩得仿佛置身世外。

  然而,這片寧靜還未持續到晌午,遠處的戈壁地平線上突然捲起一道滾滾黃塵。

  「噠噠噠!噠噠噠!」

  急促而凌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營地的寧靜。

  巴特爾騎著那匹棗紅烈馬,連馬鞍都沒配整齊,整個人幾乎是趴在馬背上拼命揮鞭。

  戰馬一路狂奔,衝進營地邊緣時前蹄一軟,差點將巴特爾掀翻在地。

  「副師長!朱廠長!出大事了!」

  巴特爾連滾帶爬地摔下馬背,古銅色的臉頰煞白如紙,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珠,手裡的馬鞭顫抖著指向西北方向的山坳。

  賀連霄扔下手裡的鐵鍬,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站穩了說話!慌什麼!」

  巴特爾咽了口帶血的唾沫,聲嘶力竭地喊道:「從青海黃南州調運來的第一批三千頭本地土種氂牛,剛運進草場西窪不到半個鐘頭,突然全都倒地抽搐了!大半群牛口吐白沫、眼珠外翻,連一口草都沒嚼就硬生生躺下了一大片!」

  周圍幹活的戰士和公社社員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倒抽一口涼氣。

  朱珠手裡的南瓜子殼啪嗒掉在地上,神色驟然一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