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神仙救不回來,我來救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陳老憨顫巍巍撿起那塊藍灰色的硬塊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不是瘟病!是有人下藥害咱的牛啊!」

  周圍圍著的幾十名老牧民和退伍老兵頓時炸開了鍋,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向賈學良,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扁擔鐵杴捏得咯咯作響。

  「你……你血口噴人!」賈學良嚇得嗓子變了調,嘴唇哆嗦著向沈清韻求援,「沈特派員!這分明是他們自己保管不善受潮變質,反過來誣陷商業局的幹部!你快跟他們講講科學道理啊!」

  沈清韻臉色青白交替,快步走到料塊前,彎腰捏起一點碎屑用指尖捻了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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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正經留蘇學畜牧的專家,雖然教條傲慢,但不是瞎子。

  手指剛觸碰到那層泛藍的粉末,她的心臟就狠狠沉了下去。

  這確實是極隱蔽的微量化學毒素,根本不是什麼惡性炭疽。

  「這批料……確實有問題。」沈清韻深吸了一口氣,金絲眼鏡後的視線複雜地落在朱珠臉上,原本傲然揚起的下巴無力地垂下了幾分。

  賈學良雙膝一軟,徹底癱坐在爛泥地里,兩枚油亮的鐵核桃骨碌碌滾進草料堆,沾滿了灰塵。

  「抓起來。」

  賀連霄冷冷吐出三個字,兩名警衛戰士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反剪住賈學良的雙手,粗麻繩瞬間將他捆成了粽子。

  然而,抓出了下毒的黑手,眼前的絕境卻沒有絲毫緩解。

  西窪棚圈裡,數百頭中毒最深的小牛犢已經四蹄抽搐得停不下來,肚子鼓得發亮,嘴鼻里的白沫已經變成了粉紅色的血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陳老憨撲通跪在朱珠腳邊,老淚縱橫:「朱廠長!就算查出來是下毒,這牛……這牛眼看著就咽氣了啊!這可咋辦啊!」

  沈清韻摘下白紗布口罩,看著那一片瀕死的牛群,眼神中滿是無力與灰敗。

  她轉過身,語氣乾澀卻帶著專業學者的篤定:「氰化物破壞的是細胞呼吸鏈,牛是反芻動物,毒素已經進入瓣胃和真胃,導致消化道廣泛壞死。即便查明了原因,這種深度的臟器壞疽在目前的獸醫臨床上也是絕症。朱廠長,認命吧,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朱珠低頭看了看那些氣若遊絲的小牛犢,又看了看滿臉絕望的老牧民們,嘴角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她伸手拉開帆布包,拎出了那個沉甸甸的軍用大鐵皮水壺。

  「神仙救不回,我來救。」

  沈清韻手裡的鐵夾子噹啷砸在鐵皮盤裡。

  她扶著鏡框,下巴繃得發緊:「朱珠同志,牛胃裡全是劇毒酸物,內臟已經開始水腫壞死,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喝糖水!你拿個行軍壺就想翻盤,不僅反智,更是在拿戰備物資開惡劣玩笑!」

  朱珠擰開鋁壺蓋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博士念了洋學堂,認得拉丁文,可老祖宗在地里刨食幾千年,解毒的土法子比你讀過的洋書頁子還厚。」

  她轉頭衝著巴特爾招了招手:「巴特爾,帶四個力氣大的老兵,把飼料棚後頭那三口煮飯的大鐵鍋刷乾淨,架起硬柴點火。另外,找幾根兩尺長的粗毛竹筒,斜著劈開口子,準備當灌筒。」

  巴特爾連半秒猶豫都沒有,啪地敬了個軍禮:「是!」

  幾個老兵麻利地搬石頭壘灶膛,枯柳木劈得噼啪作響,火苗直往上躥。

  沈清韻氣得胸口堵得慌,踩著皮靴跟進棚屋:「這是嚴重的違規干預!如果牛群出現大面積急性死亡,所有政治責任和經濟損失全算在你頭上!」

  「陳支書,把棚屋的厚棉帘子拉上。」

  朱珠跨進屋裡,反手將門板關得嚴實:「祖傳的土藥引子傳里不傳外,沈專家要是好奇,就在外頭吹風等著看結果。」

  門板砰的一聲合攏,將沈清韻擋在凜冽的干風裡。

  屋裡沒了旁人,朱珠解下斜挎的大帆布包,借著大鍋冒出的騰騰熱氣,指尖直接探入隨身小界。

  清冽的靈泉原液汩汩傾入鍋內,混著她隨手扯出的幾把深綠仙草薄荷。

  那草葉入水即化,鍋里原本泛黃的井水泛起一層碧瑩瑩的色澤,原本刺鼻的牛糞酸臭味里,硬生生多出了一股子鑽鼻子的清涼草木甜氣。

  朱珠拿大銅勺攪動兩圈,舀出一碗抿了一小口。

  水溫溫熱,順著喉嚨下去,連她自個兒奔波半日的燥氣都被壓平了大半。

  這靈泉水飽含生機靈韻,專克各種陰邪濁氣與金石毒素,區區工業下腳料的毒性,在這池洗滌天河的靈液跟前根本不夠看。

  「開門!抬桶!」朱珠拍了拍門板。

  陳老憨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後生推門進來,聞到這股清香味,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老陳叔,每頭小牛灌兩竹筒,大牛灌半桶。」

  朱珠指著黑瓦盆里的綠水,聲音沉穩:「灌的時候把牛頭抬高,順著嘴角往裡塞,別嗆著肺管子。」

  沈清韻抱著手臂站在圈外,嘴角掛著冷硬的弧度。

  在她學過的近代獸醫病理學裡,這種急性中毒的救治窗口期早過了,拿草根樹皮水灌胃,無非是垂死掙扎。

  圈欄里,戰士們七手八腳按住抽搐的牛犢,削好的竹筒硬生生撬開牛嘴,溫熱的靈藥湯大口大口灌進肚腹。

  幾頭中毒最深的小牛犢起初抗拒得四蹄亂蹬,可藥湯一入口,喉嚨里便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渾濁泛白的眼球竟漸漸定住了神。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棚圈外的冷風吹得沈清韻的手指泛青,她抬起腕錶看了看錶盤,兩個小時的刻度正好走到頭。

  「朱廠長,折騰完了嗎?」沈清韻揚起下巴,語氣冰涼,「拖延時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該撲殺的……」

  話音沒落,牛舍深處猛地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亂響。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悠長的牛哞。

  「哞——!」

  聲音中氣十足,穿透木柵欄,震得棚頂的乾草屑簌簌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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