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奶娃徒手餵餓狼


  賀連霄一把將配料表按在桌上,身子前傾,寬厚的陰影將朱珠罩了個結實。

  「山人有什麼妙計,不妨現在就說道說道。」

  男人嗓音沉啞,長臂一伸,直接把趴在腿邊正抓著馬靴啃的歲安凌空撈起,穩穩夾在臂彎里。

  歲安兩歲出頭,正是手腳沒輕沒重的年紀,見親爹不給抱大腿,小胖手順勢揪住賀連霄衣領上的紅領章,嘴裡吐著泡泡:「打!突突突!」

  「老實點,小兔崽子。」

  賀連霄大手托住兒子的屁股顛了顛,另一隻手接過爬到腳背上的閨女,一把將歲寧也抱上大腿。

  歲寧倒是乖巧,肉嘟嘟的腮幫子蹭在親爹堅硬的下巴胡茬上,被扎得咯咯直笑,小胳膊環著賀連霄的脖頸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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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劍拔弩張的大校副師長,轉眼間掛了兩個肉糰子,連動彈都得繃著身架。

  朱珠靠在椅背上笑得腰軟,手裡捏著外貿部的紅頭文件晃了晃:「急什麼?等下個月草灘青了,牛羊上了膘,自會讓你見真章。」

  「成,我等著看。」

  賀連霄低頭在閨女腦門上輕碰了一下,目光落回朱珠泛著紅潤的臉頰上:「這半個月假,牧場後勤全由我頂著,你少操心。」

  ……

  轉眼到了四月,春風徹底吹綠了祁連山下的荒原。

  從青海、甘南陸續調運過來的牲口落了戶,整座白石頭草場如同吸飽了養分的巨獸,急速膨脹起來。

  五千頭青海大板氂牛、八千隻細毛肉羊漫山遍野散開,啃食著朱珠用靈泉滋養過的頭茬紫花苜蓿。

  然而,牲畜聚得多了,山溝里那股子腥膻氣順著夜風颳出幾十里地,惹來了大麻煩。

  清晨剛蒙蒙亮,場長辦公室的木門就被拍得震山響。

  巴特爾一身塵土撞了進來,原本就凹陷的眼眶底下全是烏青,眼球里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

  「朱廠長!賀副師長!」

  巴特爾摘下皮帽子甩在桌上,乾裂的嘴皮泛著死皮:「昨晚上後半夜,狼群又從斷崖東側的亂石灘摸進來了!咬死了六隻開春剛下的小羊羔,拖走三隻!」

  賀連霄正在爐子邊給兩個娃熱羊奶,聞言立刻放下鐵勺:「民兵排不是在東窪布了鐵絲網和捕獸夾嗎?」

  「根本擋不住!」

  巴特爾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沙,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開春山里化雪晚,雪線上的黃羊野鹿少,餓瘋了的野狼全是成群結隊下山。民兵連著巡了七天夜,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了,昨晚兩個放哨的知青眼皮一打架,鐵絲網底下就被硬生生扒開個深坑!」

  賀連霄眉峰壓低,抄起門後的半自動步槍就要拉槍栓:「集合隊伍,我帶騎兵排進山搜一遍,端了狼窩。」

  「別動槍。」

  朱珠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的槍管。

  賀連霄低頭看她:「怎麼?」

  「祁連山深處連綿幾百里,狼群聞風就竄,你帶人進山漫天撒網,不僅抓不到頭狼,反倒容易被抄了後路。」

  朱珠轉頭看向巴特爾:「今天起,外圍的草場防線交給我調配。巴特爾,你讓巡邏隊收縮到內圈,換下來的老兵輪流補覺,別把自己先累垮了。」

  巴特爾愣了愣,神色有些遲疑,但對朱珠向來言聽計從,只能抓起帽子應了一聲退出去。

  等屋裡沒了外人,賀連霄握住朱珠的手腕,指腹揉過她的掌心:「你打算怎麼治那些畜生?」

  「畜生也是要討飯吃的。」

  朱珠偏了偏腦袋,眼底閃過幾分狡黠:「它們敢來偷羊,無非是餓到了骨頭縫裡。硬碰硬不如劃道規矩,收編過來,可比十幾個民兵管用得多。」

  賀連霄沒聽懂她嘴裡的收編是什麼意思,但他了解自個兒媳婦,這女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我守在暗處看著,由著你試,但凡有危險,我的槍不認人。」男人拍了拍腰間的槍套,退讓了一步。

  連著兩日,朱珠借著巡視草料基地的由頭,獨自繞著外圍的紅柳林走了一圈。

  她看似隨手拍打著路邊的沙棘灌木,實則將掌心凝練的靈泉生機徐徐散在枯枝亂石之間。

  那股子純淨的氣息隨著春風飄向西北群山,如同一道若隱若現的無形界碑,既帶著天庭正統仙靈的古老威壓,又散發著荒原走獸難以抗拒的生機引誘。

  周日午後,晴空萬里。

  牧場西側的緩坡草甸上,青草已經沒過了腳踝。

  朱珠在背風的沙棘叢旁鋪了一塊厚毛氈,紅柳木小籃子裡擱著烤得焦黃的肉餅、靈泉煮出的紅棗水,還有一大包切成細條的靈泉牛肉乾。

  歲安穿著一身縮小版的小軍裝,腰裡別著賀連霄用白樺木給他雕的小手槍,在草甸上追著一隻黃粉蝶跑得滿頭大汗。

  歲寧則乖乖坐在毛氈上,小胖手裡捏著根甜草根嚼著,含混不清地學著哥哥喊口令。

  賀連霄原本陪在一旁,半道被急匆匆趕來的通訊員叫走,說是軍區轉來一通緊急軍務電話,只得快步趕回營部,臨走前把配槍留在了朱珠身側。

  微風拂過草尖,四周靜悄悄的。

  突然,不遠處的枯草堆里傳來細碎的沙沙聲。

  歲寧嚼草根的動作停了下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小手指著西邊的土坎:「狗。」

  朱珠順著閨女指的方向看過去。

  二十步開外的沙梁後頭,慢慢踱出一道灰青色的瘦削身影。

  那是一匹體型極大的雪青頭母狼。

  它瘦得皮包骨頭,肋條在粗糙的毛皮下一根根凸起,腹部乾癟下陷,掛著乾癟的乳頭,顯然是一隻剛產崽不久卻找不到食物的母狼。

  母狼四肢微屈,喉嚨深處發出低沉渾濁的咕嚕警告,兩顆森白的獠牙外翻,帶著西北荒原特有的兇殘。

  可它的腳步極慢,眼珠直勾勾盯著毛氈上的牛肉乾,鼻翼不停抽動,顯然被那股靈氣勾得快要發瘋。

  距離不過十幾步。

  換做尋常婦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

  朱珠卻安穩地坐在毯子上,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

  她的指尖在草皮上輕輕一划,體內那縷九齒釘耙的本命真元微微轉動,一股平和卻沉重如山的古老意念,順著草根向四周鋪開。

  那不是殺意,而是一種來自遠古神祇對飛禽走獸的天然統御。

  母狼前沖的步子猛然僵住,渾身的灰毛炸起,眼底的殘暴被驚慌替代,兩隻前爪死死摳進土裡,竟然不敢再上前寸步。

  「大狗狗!」

  一道清脆奶氣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歲安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抓蝴蝶,邁著兩條小胖腿,樂呵呵地從旁邊跑了過來。

  兩歲多的娃娃根本不懂什麼是吃人的野獸。

  在他眼裡,眼前這隻大灰傢伙和軍營里老班長養的大黑狗沒兩樣。

  「歲安,回來。」朱珠輕聲喚了一句,卻並未伸手阻攔,她能感知到母狼的凶性已被壓下。

  歲安小手抓進籃子裡,掏出兩根摻了靈泉精華的紅褐肉乾。

  小傢伙搖搖晃晃走到母狼身前三尺遠的地方,毫無防備地蹲下小身板,把肉乾高高舉過頭頂。

  「大狗狗,別餓。」歲安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牙,「肉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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