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洋警犬饞瘋了
大廳里的嗤笑聲還沒散盡，周崇文又扯了扯西裝領帶，端著官腔補了一句：「聽見沒有？洋行代表的話就是國際公理！老老實實把你們那個掛在犄角旮旯的牌子撤了，別占著展台丟人現眼！」
角落的立柱旁，紅旗牧場的鐵皮展牌孤零零立著，上面用紅漆刷著「西北軍墾第一牧場」，位置偏得連頂燈的光都照不過來。
賀連霄往前邁了半步，步子很沉，軍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硬響，整個人如同一堵鐵牆擋在了周崇文面前。
周崇文喉頭一堵，被那股久經沙場的煞氣壓得往後退了半步，皮鞋跟險些絆在展示櫃的電線上。
朱珠伸手拉住賀連霄的皮帶扣，輕輕往後帶了一下。
「賀副師長，別跟沒見過世面的帳房先生一般見識。」
朱珠笑吟吟走上前，從隨身挎包里摸出一把銀亮的小折刀，順手在桌案上的紫銅冷藏箱搭扣上一挑。
「咔噠」一聲脆響，箱蓋翻開。
十二塊帶著淺霜、肌理如紅玉般的厚切牛肉整齊碼在雪松木屑里。
每塊肉的斷面都布滿了細密均勻的乳白色油脂，順著肌肉纖維如蛛網般延展開，沒有任何粗劣的血筋，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泛著珍珠般的油潤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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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倭國商社代表眼睛直了一下，步子不由自主挪前半寸，但嘴上仍硬著：「花紋再好看也是冷凍死肉！沒有現代工業化的控溫排酸，下鍋就是一團爛泥！」
「是不是爛泥，嘴巴說了算。」
朱珠看都沒看他一眼，轉頭吩咐後頭跟著的炊事班老劉：「劉叔，把咱們行軍用的生鐵平底板支起來，爐火燒旺。」
「好嘞！」老劉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將一隻厚重的大鑄鐵盤架在煤氣爐上。
淡藍色的火苗舔著鐵底，熱力迅速在厚實的生鐵里散開。
周崇文抱著胳膊站在兩步外，鼻孔朝天哼道：「連進口黃油都不抹，就這麼幹烙？真是土包子進城，連西餐最基本的煎肉規矩都不懂！」
朱珠根本不接他的茬。
她捏起切成一厘米厚的肉排，連一滴底油都沒放，手腕平穩地將牛肉直接貼在滾燙的鑄鐵板上。
「滋啦——！」
一聲爆響驟然炸開！
肉排內部蘊含的靈泉脂膏在高溫下瞬間融化，透明清澈的牛油順著紋理歡快地溢出，在黑鐵板上滾成細密的小油泡。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濃香毫無徵兆地從鐵板上蒸騰而起！
那不是尋常牛羊肉的膻臊氣，而是一股混著高山清泉甘冽、雪域百草清甜的醇厚奶香！
油脂焦化帶來的複合香氣順著展廳的通風管道狂卷而去，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每一個路過之人的嗅覺神經上。
前一秒還在低頭翻看外貿目錄的外商們，動作齊刷刷停住了。
站在中央大展廳喝著紅酒的法國大廚吸了吸鼻子，手裡的高腳杯猛地一晃，幾滴干紅灑在雪白的衣襟上，他卻連擦都顧不上，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天哪！這是什麼味道？哪家展位在烤松露奶酪？」
「不是奶酪！是肉！是極其純正的頂級牛肉脂香！」
原本圍在倭國展台前的幾十名採購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拽著，腳步完全不受控制地朝角落移過來。
咕嚕。
周崇文喉嚨劇烈滑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暗暗咬住舌尖才沒讓自己流口水。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展廳緊閉的雙開玻璃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悽厲尖銳的犬吠。
「汪！汪汪汪！」
那是外事保衛處專程從東德空運過來的純種黑背警犬，平時訓練有素，兇猛異常。
此刻，三隻體型碩大的狼犬竟然硬生生將兩名壯漢訓導員拖得趴在地上滑行，爪子在水泥地磚上抓出刺耳的抓痕，發了瘋似地衝撞著玻璃門，哈喇子順著嘴角甩成了一條條白線！
整個外貿展廳一片譁然。
「連洋警犬都給饞瘋了！」
老劉樂得合不攏嘴，手裡的鐵鏟在鑄鐵板上輕輕一翻。
另一面肉排焦黃酥脆，肉汁被牢牢鎖在兩毫米厚的焦殼內，整塊肉在鐵板上微微顫動，鬆軟得像是一塊剛出爐的舒芙蕾。
周崇文面子掛不住，強撐著上前一步，揮手驅趕圍過來的外商：「散了散了！這不過是西北土作坊加了香精的野路子！沒有國際免檢代碼，通不過聯合國糧農衛生標準，誰吃誰拉肚子！」
周圍幾個洋行經理聽到這話，原本伸長的脖子有些退縮，神色驚疑不定。
朱珠將手中的銀折刀插在案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起頭，身姿挺拔，紅唇微啟，一口地道純正、帶著濃郁皇室貴族腔調的牛津英語從容吐出：
「周副長既然言必稱國際標準，那不妨就按倫敦肉類交易公會的最高規矩來辦。」
朱珠的聲音不高，但發音咬字清晰高雅，吐字帶著英國老派學者的從容沉穩，一瞬間震住了全場。
周崇文當場愣在原地，眼角瘋狂抽搐。
他早年在洋行不過是個跑腿算帳的，英語磕磕絆絆，根本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西北寬大棉布衣裳的年輕軍嫂，竟能說出連外國公使都自嘆不如的純正倫敦腔！
「五份樣品，完全隱去編號與產地標籤，由在場各國商會的主廚與採購總監進行雙盲品鑑。」
朱珠用流利的英語看向那幾位西裝革履的外國客商：「如果紅旗牧場的肉排綜合評分低於在場任何一家進口和牛，我當場砸了展牌，所有參展樣品分文不取，就地銷毀。」
「反之，若我們贏了，請周副長按照外貿統銷條例，將大西北軍墾基地的外匯創匯指標足額撥付，並為剛才辱罵國貨『豬狗不食』的話，登報公開賠禮道歉！」
圍觀的幾名歐洲採購代表立刻鼓起掌來：「公平！完全符合國際通行的雙盲規則！」
周崇文冷汗一下子從後背冒了出來，轉頭看向倭國代表。
倭國商社代表咬了咬牙，冷笑著用日語嘟囔了一句，隨即用生硬的中文道：「比就比！大同會社帶來的是日本兵庫縣空運的A5級神戶和牛，世界上最好的牛肉在東亞只有我們能產！盲測只會讓你們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