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各方大佬求勻肉
不到半個鐘頭，外貿展廳後頭的簽約室直接被擠爆了。
商業部的幾個年輕幹事握著鋼筆的手都在發抖，紅旗生態牧場的公章扣在厚厚一沓意向合同上，印油透紅。
統計員撥打算盤的噼啪聲像連珠炮一樣響個不停。
「法商遠東商會，八十萬美元！」
「港城半島集團，一百五十萬美元！」
「德意志聯邦採購團，一百二十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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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張意向書落筆，外貿部的大聯絡員顫巍巍舉起匯總單，喉嚨像是被沙子堵住，啞著嗓子喊了出來：「總計……折合五百一十萬美元！」
外貿大廳里炸開了鍋。
五百多萬美元的外匯現匯，在這個極度緊缺外匯的年月，幾乎相當於小半個省一整年的工礦創匯總額！
幾個商業部的老幹部摘下眼鏡，抹著眼淚拼命鼓掌。
人群外圍，兩名穿著灰色制服的外事監察幹部面色鐵青地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了地上的周崇文。
「周崇文同志，鑑於你在統銷展會上嚴重違反外事紀律，詆毀國家重要保供基地，部里紀檢組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周崇文褲管里滲出一灘黃水，整個人爛泥一樣被拖著往外走，嘴裡喃喃念叨著「不可能」，再沒了半點洋行買辦的傲慢架勢。
朱珠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將蓋好章的意向書隨手塞進帆布包，衝著老劉擺擺手：「劉叔，把剩下的肉收一收，回招待所吃晚飯。」
夜裡十點，滬市的弄堂里飄起一層薄薄的春雨。
錦江飯店三樓的外事特等套房裡，暖氣燒得很足。
紅旗牧場立了天大的功勞，外貿部直接破例批了這個平時只接待外賓的套間。
朱珠剛給歲安洗完小腳丫，外頭便傳來了輕緩而有節奏的敲門聲。
賀連霄拉開門，門外站著四五個身穿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手裡提著網兜裝的麥乳精、大白兔奶糖和大盒的高橋鬆餅。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約莫五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堆著極為和善的笑意，正是滬市第一商業局的齊長。
後頭跟著的，是和平飯店與國際飯店的當家大廚，懷裡都死死抱著筆記本。
「賀副師長，沒打擾你們休息吧？」齊長把姿態放得極低，連聲音都壓得輕柔，唯恐驚擾了裡頭的人。
賀連霄側開身子：「齊長進來說。」
朱珠系好圍裙從裡間走出來，隨手倒了幾杯熱茶放在茶几上：「齊長大半夜冒雨過來，可是白天的外匯單子有什麼手續不合規矩？」
「哎喲，朱場長說哪裡話！」
齊長連忙擺手，半邊屁股虛搭在沙發沿上，神情熱絡又帶著幾分討好：「白天在外貿大廳，全怪外調來的老周瞎胡鬧！紅旗牧場的大名，今天算是徹底震動了整個滬市！」
他咽了口唾沫，終於把憋了一晚上的來意挑明：「不瞞朱場長，市里幾大國營飯店的負責人都快把我的門檻踏破了。下個月底就是春季大型國賓招待周，各國使團都要來，市裡的冷庫緊巴巴的，實在拿不出能撐場面的硬貨。我今天厚著這張老臉，是想求朱場長抬抬手，從牧場的指甲縫裡勻出一口活水來。」
「滬市是全國的窗口，我們哪敢不配合。」朱珠笑盈盈地抿了口茶，指腹在瓷杯邊沿摩挲，「可齊長也知道，大西北路途遙遠，祁連山到黃浦江，幾千公里的鐵道線，肉要是爛在路上，我可擔不起責任。」
齊長是老江湖，哪裡聽不出話里的機鋒，當下把大腿一拍，斬釘截鐵地交了底牌。
「朱場長放心！只要您點頭每月給滬市調配五百頭極品肉牛和一千隻冷鮮羊，鐵道局那邊我親自去打通！每個月單撥三個加掛冰塊的冷藏專用車皮，掛特快貨運專列，一路綠燈不停靠，三天准能進滬！」
旁邊的和平飯店大廚也趕忙湊上前：「十六鋪碼頭旁邊新建的地下恆溫冷庫，給紅旗牧場空出整整兩層作為中轉倉，不收一分錢租金，全天候派專人看管！」
車皮特權加沿海中轉物流樞紐。
這正是朱珠最想要的東西。有了這條從戈壁直通東海的專屬冷鏈通道，紅旗牧場就不再是一個偏居西北的荒原孤島，而是捏住了全國最頂級的肉食命脈。
「既然齊長把話說到這份上，這事就這麼定了。」朱珠笑得眉眼彎彎，伸出手，「明天上午，咱們在商業局把內銷合同一併簽了。」
齊長喜出望外，連忙握住朱珠的手晃了又晃：「朱場長真是女中豪傑！痛快！」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恩萬謝的幾位領導，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朱珠反鎖了房門，揉著有些發酸的肩膀回到裡間臥房。
寬大柔軟的席夢思大床上，歲安和歲寧兩個小傢伙早就睡得四仰八叉。
歲寧懷裡還死死摟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布老虎，小肉腿橫在歲安的肚皮上，粉嘟嘟的嘴角吹著透明的口水泡泡；歲安則把那柄小木頭手槍壓在枕頭底下，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嘴裡偶爾還吧唧兩下。
朱珠脫了外衣，輕手輕腳走過去，替兩個皮猴子把踢開的鴨絨薄被重新掖好，指尖在歲寧溫熱軟嫩的腮幫子上輕輕颳了一下。
身後突然貼上一具寬闊滾燙的胸膛。
賀連霄身上帶著淡淡的肥皂香氣，長臂一伸，從背後將朱珠整個人密實地收進了懷裡。
男人下巴上剛冒出的堅硬胡茬輕輕蹭著她的耳廓，噴灑出的鼻息溫熱低沉，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厚實力量。
「累著了？」賀連霄低語，大掌順著她的後頸慢慢揉捏，替她舒緩著僵硬的筋骨。
朱珠身子骨軟軟地向後靠在他堅實的臂彎里，舒服地閉上眼睛，嘴裡哼哼了一聲：「跟那些老狐狸打交道，比在草場上抓野狼還費神。」
「全軍區上下，包括老秦和巴特爾，沒一個人能想明白你腦子裡裝了多少道道。」
賀連霄將她圈得更緊了些，嗓音沙啞，帶著極少外露的鄭重與溫存：「五百萬美金，連司令員在電話里都驚得摔了茶缸子。媳婦兒，你是我賀連霄的福星，也是大西北萬千軍民的福星。」
朱珠彎起唇角，轉過身仰頭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俊臉，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賀副師長現在學會灌迷魂湯了？」
賀連霄眼底漾著暗火，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重重印下一吻，大手順著她的腰線緩緩下滑，最終穩穩覆蓋在她平坦溫軟的小腹上。
手掌乾燥而滾燙，隔著薄薄的棉布襯衫貼合著。
朱珠身形微微一滯。
原本在經脈深處懶洋洋流轉的仙家靈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生機輕輕撥弄了一下。
丹田氣海之中，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圈極為細微的漣漪。
那不是疲憊，也不是飢餓，而是一縷極淡、卻蓬勃得驚人的純淨生機，正裹挾著微弱的靈息，在深處悄無聲息地探出了小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