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三十個生煎寵妻


  朱珠指尖搭在自己小腹上,神識順著經絡往下一沉。

  靈台識海里那團微弱的青氣慢騰騰轉著圈,跟以往充盈的仙家靈泉相比,顯得有些萎靡。

  這幾個月她又是引靈泉改良祁連山的苜蓿草,又是用法力替兩千多頭氂牛梳理胃氣,耗損的法力遠比平日多得多,冷不丁被外界元氣一撞,丹田深處那點微弱的生機就像暴風雨里的小火星,飄忽不定。

  朱珠眨了眨眼,很快把這股怪異的感覺拋到了腦後。

  她是天蓬元帥座下的得道小豬仙,平日裡隨性慣了,只要元神不散,肉身稍微虧空點算不得大事,八成是功德法力回流時激盪出的反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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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

  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動靜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脆。

  「怎麼了?」賀連霄手掌順著她的肚皮打了個轉,掌心溫熱厚實,「晚飯在飯店光顧著應酬齊領導,沒吃飽?」

  「唔……還真有點餓。」

  朱珠身子往後一縮,整個人懶洋洋陷在枕頭裡,抬腳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肚:「嘴裡淡得很,剛才恍惚聞到一股子焦香,突然想吃黃浦江邊老師傅煎的蟹殼黃,還有底下焦脆焦脆、咬一口能噴出熱湯的生煎肉包子。」

  這年頭大西北風沙颳得猛,一年到頭除了風乾羊肉就是玉米糊糊,好不容易來一趟十里洋場,嘴裡的饞蟲算是徹底被勾出來了。

  賀連霄低頭瞧著她這副嬌懶模樣,眼底翻湧的燥熱慢慢壓回胸膛,伸手替她把落下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後:「先睡,明天天一亮,我去給你弄。」

  朱珠翻了個身,心安理得地把腦袋枕在男人結實的胳膊上,沒一會兒就打起了細細的小呼嚕。

  凌晨五點,滬市的弄堂里還蒙著一層厚重的青灰水霧。

  弄堂深處傳來竹掃帚划過石板路的沙沙聲,偶有一兩聲自行車鈴鐺脆生生地響。

  賀連霄動作極輕地掀開被角,翻身下床。

  他動作利落,套上洗得平整的草綠色軍褲,將皮帶扣緊在腰間,臨出門前回身看了一眼。

  床上朱珠睡得橫七豎八,被子被踢掉了一半,歲寧的小肉腳丫正搭在她娘的肚子上。

  賀連霄走過去替娘仨拉好薄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兩個軍用雙層鐵水壺,輕手輕腳合上門閂。

  早春的滬市帶著倒春寒的濕冷。

  大壺春和王家沙門前的青磚路面上,早就排起了長龍,白色的油煙蒸汽混著蔥油香、焦糖香在清冷的空氣里直往鼻孔里鑽。

  櫃檯後面裹著白圍裙的老師傅鏟刀飛舞,生鐵大平底鍋上滋啦作響,金黃油潤的包子底結出一層焦殼,黑芝麻與翠綠的蔥花隨手一揚,熱氣騰騰。

  賀連霄個頭將近一米九,板著身板站在清一色穿藍布短衫的排隊百姓當中,顯眼得像座鐵塔。

  他手裡攥著厚厚一沓糧票和外匯券,從淮海路走到南京西路,足足轉了三家老字號鋪子,等兩隻大號軍用水壺裝滿了滾燙的鮮豆漿,胸前軍大衣里護著兩油紙包剛出鍋的蟹殼黃與三十個生煎包時,天邊才堪堪泛起魚肚白。

  錦江飯店三樓特等房內,歲寧揉著惺忪的睡眼,小鼻子在被窩裡用力抽動了兩下。

  「香……」小丫頭光著腳丫子從床上爬起來,揪著朱珠的袖子直晃悠,「媽媽,肉肉!香噴噴的肉肉!」

  歲安也醒了,小手揉了揉眼睛,警惕地一把摸向枕頭底下的小木頭手槍,等聞清了屋裡的焦香氣,小肚皮立刻跟著咕咕響起來。

  房門咔噠一響。

  賀連霄推門進來,反手合上門縫,裹著一身外頭的清冷水汽,把大衣一掀,從懷裡掏出幾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放在桌上。

  紙包揭開,底層墊著油紙,生煎包白白胖胖,底子煎得焦褐金黃,三十個圓滾滾的大包子擠在一起,還冒著騰騰的白氣;另一包則是酥得掉渣的蟹殼黃,有薺菜鮮肉餡的,也有鹹蛋黃蟹黃餡的,油光發亮。

  「買齊了,趁熱吃。」賀連霄擰開軍用水壺,倒出兩海碗冒著熱氣的濃豆漿,放在床頭小几上。

  朱珠兩眼放光,連頭髮都顧不上梳,隨手挽了個松垮的丸子頭,抓起一個蟹殼黃就往嘴裡送。

  酥皮在齒間咔嚓碎裂,細密的油渣混著蟹黃鮮香順著舌苔化開,濃郁的滋味直衝天靈蓋。

  「好吃!」朱珠鼓著兩腮,含糊不清地嘟囔,滿足得眉眼彎成了一道月牙。

  賀連霄拿過一塊乾淨的濕毛巾,走到床邊替她擦去唇角沾著的一點芝麻屑,嘴角揚起極淺的弧度。

  兩個小傢伙早就趴在桌沿邊饞得流口水。

  歲寧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想去抓,被燙得縮了一下,歲安一本正經地搬來小板凳,先把妹妹抱到椅子上坐好,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生煎包。

  小傢伙人小手巧,把包子皮咬開一個小口子,呼呼吹了兩口氣,然後用筷子尖把裡面最嫩的一塊蟹粉肉餡仔細挑出來,穩穩遞到歲寧嘴邊。

  「妹妹吃肉肉,歲安吃皮。」

  歲寧嗷嗚一口咬住肉餡,油水順著紅潤的嘴角淌下來,小臉蛋上沾滿了黑芝麻,含糊不清地喊著:「哥哥好!哥哥吃大個的!」

  門外,正好端著銅盆來送熱水的飯店女服務員瞧見這一幕,端著銅盆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腳底板像生了根。

  這年月別家連摻了苞米麵的粗糧饅頭都得數著人頭分,這兩個西北來的小娃,穿得乾乾淨淨不說,拿三十個純肉生煎包和油酥蟹殼黃當早飯吃,還挑著蟹肉餵來餵去。

  更要緊的是,那位長得跟畫報里走出來一樣的年輕副師長,肩頭掛著兩槓四星的大軍官,居然起大早跑遍全城買早點,站在床邊小心翼翼伺候媳婦喝豆漿。

  服務員站在走廊里咂了咂嘴,暗自咬了咬後槽牙,眼底全是遮掩不住的艷羨。

  早飯吃得底朝天,朱珠伸了個懶腰,揉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只覺得昨夜那點微弱的匱乏感被填補得七七八八,通體舒泰。

  中午十一點,一行人收拾好行裝,趕赴滬市北站。

  站台上,掛著特快標識的綠皮專列噴吐著滾滾白煙,汽笛長鳴。

  齊領導親自領著鐵道調度科的幾個幹部在月台上候著,手裡捧著兩張蓋著大紅印信的調令文件,恭恭敬敬遞到賀連霄手裡。

  「賀副師長,朱場長,第一批撥給大西北的三節冷藏加冰車皮手續全辦妥了!全線開綠燈,三天內準保空車回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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