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兩百萬美金買車


  朱珠接過單據掃了一眼,妥帖收進挎包:「齊領導辦事爽快,我們在祁連山等著滬市的冷藏車。」

  火車車輪緩緩轉動,鋼軌發出規律的撞擊聲。

  窗外的繁華洋房、高聳水塔漸漸後退,取而代之的是江南平原的水網稻田,再往西走,山勢逐漸拔高,黃土丘陵層層疊疊壓了過來。

  車廂里開了暖風,兩個娃在臥鋪上玩累了,頭挨著頭睡過去。

  賀連霄坐在朱珠身側,手裡拿著軍用地圖,指尖在秦嶺與隴海線的交匯處劃著名紅線:「照這個腳程,後天晌午就能到蘭州,老秦已經安排了卡車在貨場等著。」

  朱珠手裡剝著個橘子,剛想開口,腳下的車廂地板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嘎吱——轟!」

  

  刺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瞬間穿透車底!

  列車車輪在鐵軌上瘋狂制動,爆發出尖銳刺目的火星,整節臥鋪車廂猛地向左側狠狠傾斜!

  桌上的搪瓷水杯咣當砸在地上,開水四濺。

  賀連霄反應極快,長臂一撈,整個人如同鐵閘門般撲向床榻,一手護住朱珠的頭頸,身子死死壓住歲安和歲寧的上鋪護欄!

  「怎麼回事?!」

  朱珠心跳猛地提了起來,反手抓緊賀連霄的軍服下擺。

  劇烈的顛簸持續了足足十幾秒,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撞擊,整列特快列車硬生生在一段陡峭的狹窄山隘間停死下來。

  車廂里的乘客亂作一團,小娃的哭叫聲、行李架上皮箱滑落的砸擊聲此起彼伏。

  車窗外,原本應當一路通暢的複線鐵軌前方,升騰起滾滾黑煙。

  刺鼻的焦糊味順著車窗縫隙直往裡鑽。

  列車長提著紅色信號燈,跌跌撞撞地順著過道往前沖,臉色慘白,聲音扯得變了調:

  「出大事了!各車廂乘務員守好車門,所有人嚴禁下車!」

  賀連霄眼神驟沉,抬手按住朱珠的肩膀:「你在車裡看好兩個孩子,我下去看看。」

  男人大步拉開軟臥拉門,長腿一邁躍下踏板。

  朱珠推開半扇車窗,探頭往前看去。

  只見前方不到兩百米的隘口轉彎處,一列滿載貨物的重載專列橫七豎八扭成了麻花,六節沉重的綠色貨運車廂徹底翻倒在鐵軌中央,車廂鐵皮撕裂開巨大的口子。

  厚厚的乾冰白霧順著撕裂的鐵皮孔洞瘋狂外涌,碎裂的木箱散落一地,裡面露出大批裹著冷霜的珍貴名貴中藥材。

  被掀翻的車輪軸承燒成了黑紅色,扭曲變形的鐵軌直接被連根拔起,深深插進了山體兩側的碎石堆里。

  這裡是進出大西北唯一的咽喉隘口,單線傍山,左側是萬丈懸崖,右側是陡峭絕壁。

  這幾萬噸傾覆的鋼鐵殘骸與滿地急需冷凍的藥材,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把整條西北大動脈徹底堵死了。

  幾名調度員和站台值班員滿頭冷汗地從不遠處的荒僻小站跑出來,看著眼前宛如廢墟的慘狀,手裡的小紅旗無力地垂在地上,帶著哭腔嚎了出來:

  「完了……軸承徹底抱死出軌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型起重機三天都開不進來!」

  值班員的哭喪腔調還沒被穿堂風吹散,賀連霄已經踩著滿地碎石跳下了路基。

  山風卷著沙粒刮在臉上生疼。

  朱珠把車窗拉下半截,兩個小糰子被剛才那陣猛烈震動驚醒,歲寧揉著眼睛爬到朱珠懷裡,小手抓著母親的衣領,歲安則機警地趴在窗沿上,那柄小木頭手槍已經端端正正瞄向了翻倒的列車。

  「媽媽,大鐵牛翻跟頭了。」歲安聲音雖嫩,小臉卻板得嚴肅。

  「不怕,你爸過去看了。」朱珠順了順閨女睡亂的碎發,目光落在那幾節橫臥在軌道上的鐵皮車廂上,心口沉甸甸的。

  這一堵,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狹窄的山谷里前後堵了十幾列火車,水和煤都成了稀罕物。到了第三天下午,工程兵的搶修隊好不容易用絞盤拉開一道縫隙,特快客車才像老牛拉破車一樣,晃晃悠悠蹭進了蘭州貨站。

  列車剛停穩,朱珠顧不上洗把臉,徑直帶著賀連霄快步走向後頭的貨運冷藏車廂。

  幾名穿著沾滿油污棉大衣的裝卸工正撬開木箱封條。

  箱蓋掀開的當口,一股混著酸氣的生肉味撲面而來。

  原本鋪在底部的厚冰塊早就化成了一灘渾水,順著箱縫滴滴答答往外漏。十二箱準備送到蘭州友誼飯店和軍區招待所試銷的高原氂牛肉,表面原本如胭脂般的鮮紅色褪成了發暗的赭褐,雪白如霜的脂肪層被滲出來的血水泡得發軟發黏。

  「降級了。」老劉蹲在箱子邊,伸出粗糙的指頭按了按肉排,嘆了口氣,「溫控斷了整整三天,排酸徹底亂了套。原本能賣特級外匯價的雪花肉,現在頂多按普通老牛肉切塊處理。」

  朱珠站在貨箱旁,鼻端鑽進那股變了質的肉腥氣。

  這是她借著天庭小界甘露精心餵養出來的頭批活口,在滬市連洋行買辦都爭破了頭,結果還沒出大西北,就被這一條鐵軌硬生生折騰成了折價貨。

  「心疼了?」賀連霄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貨場呼嘯的乾冷寒風,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覆上她冰涼的手背。

  朱珠將手指收攏,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我不心疼這幾千塊錢的肉,我心疼咱們費的力氣。連霄,鐵路線是國家的動脈,可要是哪天哪截斷了、塌了、出岔子了,咱們草場上成千上萬頭牛羊,難道全爛在地里等死?」

  時代的大網罩在頭頂,物資匱乏,運力更是捉襟見肘。

  所有人都把鐵路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一旦遇到天災人禍,整座牧場就是被困在荒原上的聾子和瞎子。

  賀連霄側頭凝視著她被風吹紅的側頰,低聲道:「公社和軍區的卡車太老,跑不了長途,而且沒有保溫板,夏天拉肉出去,半天就得生蛆。」

  「那就買新的,買能跑幾千公里、自己帶制冷機的大傢伙。」朱珠抬起眼,眸子裡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果決,「滬市那五百萬美金的現匯定金,外貿部和商業二局已經按比例轉到咱們帳上。我拿出一半,直接去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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