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鎖死紅頭申請
賀連霄目光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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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五十萬美金,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十塊錢的年代,是一筆能讓人頭暈目眩的巨款。
「國內工業底子薄,造不出重型冷藏車。」賀連霄常年帶兵,對機械裝備摸得門清,他沉吟片刻,語氣平穩,「要買只能通過外事辦走進口配額。東德那邊有全套斯太爾技術生產的恆溫重卡,抗造,耐低溫,馬力大。」
朱珠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軍大衣上的灰塵:「賀副師長果然識貨。這事不能走商業二局的老路子,周崇文那幫人被查了,底下盤根錯節的親信還在,指不定又使絆子。走特區肖領導和省軍區外事辦的雙重公函,直接定貨!」
夫妻倆說干就干。
回到駐地當天夜裡,賀連霄在書房連夜起草了軍地兩用的緊急戰備物資機動運輸報告,蓋上了紅旗牧場與祁連騎兵師後勤部的鮮紅大印。
第二天清晨,朱珠帶著兩個娃和厚厚一疊外匯結算匯票,直接坐上了去省軍區的吉普車。
特區的肖領導原本就欠著朱珠天大的人情,一聽紅旗牧場要用自己賺回來的外匯購買整整三十輛斯太爾恆溫冷藏車,並在戰時無條件劃歸戰備運輸序列,當場在電話那頭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省軍區外事辦更是特事特辦,不到五天時間,經由外貿特批渠道的跨國訂單便通過遠洋電報直接發往了東德萊比錫機械製造總廠。
外匯現匯砸下去,辦事效率快得驚人。
不到半個月,三十輛通體噴塗著軍綠色油漆、車頭掛著猙獰牛頭標誌的斯太爾重型恆溫冷藏車,藉由天津港的遠洋貨輪分批卸船,浩浩蕩蕩開進了白石頭草場。
發動機那低沉渾厚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座山谷,高大厚實的越野車胎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溝壑。車廂兩側加厚的高分子保溫板足有二十公分,車頂搭載的進口制冷機組一啟動,排氣口呼呼噴出白色的冷氣,整齊劃一地排在操場上,猶如三十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
巴特爾穿著羊皮襖,圍著打頭的那輛巨無霸轉了三圈,大手在冰涼堅硬的車門上拍得啪啪響,鬍子都在打顫:「好傢夥!這鐵疙瘩真俊!老子當年騎馬跑三天三夜的路,這大傢伙加滿油半天就能兜個來回!」
「巴場長,光看可不能當飯吃。」
朱珠靠在一塊木料堆旁,手裡拿著一串洗乾淨的野沙棘果子,遞給跑過來的歲寧一顆,慢悠悠道:「車有了,誰來開?這三十輛斯太爾是咱們的命根子,以後往沿海各大飯店和特區口岸送冷鮮肉,全靠它們。」
「這事包在老子身上!」
巴特爾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銅鈴大眼裡冒著精光:「騎兵團這幾年退下來不少老兵,我挑的都是特戰汽車連下來的硬茬子!懂修車、能開夜車、遇上劫道的敢抄工兵鏟拼命!三十個人,我兩天內給你拉齊整!」
西北第一支軍工級別的冷鏈運輸大隊,就在這片荒涼的戈壁灘上悄然拉起了骨架。
然而,大隊剛把人員編制排定,最後一道關卡卻橫生枝節。
根據當時的交通運輸規定,大批特種機動車輛上路營運,必須取得省交通廳配發的跨省機動運輸通行證與專用營運牌照。
三天後,省交通廳綜合審批處。
走廊里瀰漫著陳舊的來蘇水與劣質捲菸的味道。
朱珠身穿一件合體的灰藍色翻領呢子大衣,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手裡拿著全套軍區蓋章的批文與商業合同,敲響了掛著「副廳長」木牌的辦公室門。
辦公室里生著鑄鐵爐子,煤煙味嗆人。
辦公桌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留著三七開的分頭,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一副寬邊黑框眼鏡,胸前別著一枚嶄新的紅塑料鋼筆套,正是半個月前剛從沿海商業系統調過來的新任副廳長黃國梁。
黃國梁頭也沒抬,手裡慢條斯太爾地翻著朱珠遞過去的材料。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過了足足五分鐘,黃國梁才把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撂在桌上,身子往後一仰,靠在人造革轉椅上,下巴微揚,隔著厚厚的鏡片斜睨著朱珠。
「紅旗牧場?」黃國梁鼻子裡哼出一聲輕笑,手指在桌面上的三十份斯太爾出廠合格證上彈了彈,「好大的手筆啊。外匯買車,三十台德國造,朱場長年紀不大,派頭倒比省里各大國營運輸公司的總經理還威風。」
朱珠立在桌前,身姿端正,神色平靜:「黃副廳長,所有車輛購匯均符合國家統銷出口獎勵政策,特區與軍區外事辦都有紅頭備案。我們申請的是跨省保供特種通行證,下周開始,第一批高原冷鮮牛肉要保供滬市與特區。」
「保供?」
黃國梁冷笑一聲,兩隻手在肚子前交疊起來,語氣陰陽怪氣:「朱場長,不要拿上頭的文件壓我。我是抓全省交通秩序的,有我自己的原則。咱們國家是公有制計劃經濟,長途貨運歷來由鐵道部與各地國營汽車站統一排班調度。」
他伸手將那疊蓋滿紅章的申請報告抓起來,當著朱珠的面,漫不經心地折成兩半,塞進了手邊的抽屜里。
「你那個紅旗牧場,掛著軍墾合作的名頭,骨子裡還是地方農牧性質。一下子搞三十台大重卡跨省跑長途,脫離各級運輸調度網,這跟私營性質搞長途機動、涉嫌投機跑單幫有什麼區別?」
黃國梁啪的一聲合上抽屜,銅鎖咔噠扣緊。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官威十足的譏誚:「想拿批文?回去等通知吧。什麼時候全省運力大清查結束了,什麼時候再來談。」
銅鎖咬死抽屜的聲響,在狹窄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朱珠撩起眼皮,掃了黃國梁一眼,沒有接他的軟釘子,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磨,徑直拉開辦公室木門,抬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