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裝甲車撞門!


  走廊盡頭的背陰拐角,巴特爾正蹲在水泥台階上搓手,見她兩手空空走出來,銅鈴大眼裡蹭地冒出兩團火,三兩步跨到朱珠跟前。

  「妹子,那姓黃的王八蛋給蓋章了沒?」

  「他做不了主,推給上頭分管的齊建國了。」

  朱珠拍了拍呢子大衣下擺沾著的白灰,語氣平靜:「走吧,去二樓碰碰這位大領導。」

  二樓走廊鋪著暗紅色的木地板,兩邊牆壁刷著半截綠油漆,空氣里混著陳茶發餿與舊卷宗的味道。

  掛著「分管副長」鐵牌的辦公室大門虛掩著一條縫,裡面飄出醇厚的茉莉花茶香。

  巴特爾上前剛要推門,斜刺里竄出個戴套袖的青年幹事,伸手攔在兩人胸前,眼皮向下耷拉著:「幹什麼的?齊副長正研究省委的重要文件,外來人員一律在長椅上候著。」

  這一候,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樓道里的穿堂風順著破損的窗戶紙呼呼往裡灌,凍得人骨頭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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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爾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軍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悶的咚咚聲。

  「什麼文件要看三個鐘頭?」巴特爾咬著槽牙,嗓門粗重,「分明是拿大帽子壓人!老子當年在騎兵連打阻擊,軍區首長也沒擺過這麼大的譜!」

  朱珠坐在長條木椅上,神色未變,甚至從帆布包里摸出個牛皮紙包,慢悠悠剝出兩粒油炸蠶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急什麼。」朱珠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巴特爾坐下,「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晾咱們的時間越長,待會兒吐出來的骨頭就得越多。」

  直到下午四點半,走廊里的光線徹底暗下去,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才吱呀一聲敞開。

  戴套袖的幹事探出半個腦袋,語氣懶洋洋的:「紅旗牧場的,進來吧。」

  辦公室內暖融融的,牆角架著個燒得通紅的鑄鐵大火爐。

  齊建國五十來歲,穿一件熨燙齊整的高領毛呢中山裝,手裡托著一把油光水滑的宜興紫砂壺,正半眯著眼用壺嘴抿茶。

  黃國梁不知何時早就溜進了屋,規規矩矩站在辦公桌側後方,嘴角挑著看熱鬧的冷意。

  朱珠邁步進屋,自己拖了張木椅在辦公桌對面坐定。

  齊建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拿細白瓷蓋碗刮著茶沫子,直到抿完兩口熱茶,才慢條斯理地將紫砂壺墩在桌上。

  「你們牧場的材料,國梁同志轉給我看了。」

  齊建國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十足的官腔:「三十輛東德造的重卡,好大的陣仗。如今全省各縣都在勒緊褲腰帶支援重點建設,你們倒好,大把大把的外匯砸在外國鐵疙瘩上,脫離全省的統一調度,這要是傳出去,省委領導會怎麼看我們流通廳?」

  朱珠唇角划過一抹弧度:「齊副長,這批車輛用的是紅旗牧場出口創匯的合法自留資金,外貿部和省軍區均有聯合批件,屬於國家扶持的專項冷鮮保供運輸。手續合規合法,今天來,只是依照交通規程補辦跨省通行牌照。」

  「規程?」

  齊建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支在桌面上,語氣居高臨下:「朱場長年紀輕,不懂地方上的全局規劃。現在省里的汽車三站連年虧損,幾百號職工發不出工錢,天天堵在廳門口要飯吃。你們牧場既然有外匯、有新車,就該拿出社會主義協作的大局觀來。」

  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食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三下:「批文可以給,但有個前提。這三十台斯太爾的車輛編制與運營調度權,必須全額掛靠在汽車三站名下,油料配給和出車路線由廳里統籌。為了保障工作平穩交接,三站站長齊寶柱同志——也是我的親侄子,將全權接管你們車隊的後勤調配。」

  屋裡落針可聞。

  巴特爾臉上的橫肉劇烈跳動了兩下,兩隻拳頭捏得骨節泛白,骨縫裡傳出咔吧輕響。

  朱珠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極有節奏地輕點。

  這幫蛀蟲的算盤珠子,幾乎要直接崩到她臉上來了。

  紅旗牧場辛辛苦苦賺外匯買來的家底,他們動動嘴皮子,就想借著掛靠的名義據為己有,順帶給自家人謀個肥差。

  「如果我不同意呢?」朱珠抬眼,平聲問道。

  齊建國靠回高背皮椅,端起紫砂壺吹了吹熱氣,神情倨傲到了極點:「不同意?那這批車連省城的地界都開不出去。朱場長,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沒有我們流通廳的紅章,你們那些洋車就是一堆廢鐵,敢私自上路,公安局隨時能扣車抓人!」

  話音未落,腳下的樓板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轟——隆隆!」

  低沉狂暴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自窗外驟然撕裂空氣,震得窗框上的舊玻璃嗡嗡作響,連桌上的茶水都激盪出圈圈波紋!

  齊建國手一抖,滾燙的茶湯潑出來幾滴,灑在手背上。

  「怎麼回事?誰把拖拉機開進大院了?!」黃國梁變了臉色,推開後窗往下一看,整個人當場僵死在窗台前。

  大院的水泥地面上,兩輛通體墨綠、覆蓋著傾斜厚裝甲的輪式步兵指揮車蠻橫地撞開鐵柵欄大門,車頂並列的雙聯裝重機槍泛著森冷幽光,直接橫停在辦公大樓正門前!

  履帶和防滑輪胎在地上碾出深黑色的劃痕。

  車門暴退推開,二十多名頭戴鋼盔、身背半自動步槍的武裝執勤哨兵以極快速度分散,咔咔拉栓上膛的脆響整齊劃一,不到半分鐘,整棟流通廳大樓的每一個出入口都被徹底封死!

  樓梯間傳來沉重有力的皮靴踩踏聲。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齊建國臉色有些泛青,抓著紫砂壺站起身,還沒來得及張嘴喝問,虛掩的紅漆木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木門狠狠砸在牆壁上,震落一簌石灰面。

  賀連霄跨步走入屋內。

  男人身形魁梧挺拔,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六五式毛呢軍服,領口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兩肩上扛著耀眼的大校軍銜領章,整個人帶著塞外沙場淬鍊出的凌厲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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