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又懷上了?


  「沒外傷,剛在流通廳台階上吐了,突然暈過去,身上冰得跟石頭一樣。」賀連霄小心翼翼把朱珠放到檢查床上,兩隻手懸在半空,想替她掖被角,又怕碰疼了她,整個人僵得像截木樁。

  老院長快步上前,扯過白布帘子:「家屬先退到屏風外頭,不要妨礙問診。」

  賀連霄腳下生了根,硬挺著不動。

  巴特爾急忙伸手去扯他的軍裝後擺:「連霄,聽大夫的!咱們在外頭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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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連霄被扯得退後兩步,視線直勾勾釘在拉合的白布帘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走廊里的穿堂風順著氣窗灌進來,吹得門帘晃晃悠悠。

  賀連霄從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支想點,手指擦了兩下火柴卻沒擦著,乾脆把菸捲直接捏爛在掌心,碎菸絲落了一地。

  「巴特爾,去把車裡的行軍毯拿來,屋裡冷。」賀連霄盯著地磚,沉聲吩咐。

  巴特爾哎了一聲,轉身小跑著下樓。

  檢查室里靜得出奇,偶爾傳出瓷盤相碰的清脆聲響,接著是護士取樣送檢的急促碎步。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那扇緊閉的白漆木門才咔噠一響。

  老院長摘下膠皮手套,笑吟吟步出急診室,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

  賀連霄兩步跨上前,一把抓住老院長的胳膊,手勁大得讓老頭齜了齜牙。

  「劉院長,她怎麼樣了?是不是中暑?還是舊傷犯了?」

  老院長拍開他的鐵鉗大爪子,樂呵呵地指了指化驗單:「慌什麼!看你平日帶兵打仗泰山崩於前都不眨眼,今兒怎麼毛手毛腳的?」

  老頭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向賀連霄道喜:「賀副師長,大喜事啊!尊夫人已經有孕近兩個月了!底子好得很,脈象圓滾如珠,是極為康健的喜脈!」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剛抱著兩床綠毛毯跑上樓的巴特爾腳下一個磕絆,險些摔個狗吃屎,毛毯散了一地。

  「啥?!又懷上了?!」巴特爾張著大嘴,驚得鬍子直抖。

  賀連霄整個人定在原處,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這個平日面對敵軍槍林彈雨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軍人,生平頭一回徹底失了方寸。

  他耳朵尖騰地燒得滾燙,兩隻大手在軍褲兩側胡亂蹭了兩下,連邁哪條腿都忘了,眼底泛起一片濕意,結結巴巴地反問:「有……有了?兩個月了?」

  「千真萬確,尿檢和號脈都對得上。」老院長笑得眼角紋路全堆在一起,「方才噁心嘔吐是體質敏感,加上這幾天奔波勞碌動了點胎氣,不礙事。我給開兩副安胎的溫平藥,回去多喝骨頭湯,好好歇著!」

  賀連霄沒等老院長把醫囑念完,轉身直接撞開門帘衝進了病房。

  朱珠半靠在鐵架病床上,小臉雖說還有點泛白,氣色卻緩過來不少。

  她指尖輕輕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丹田氣海里那團微弱的青氣此刻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溫暖純淨的金光。

  那不是靈氣耗盡的反噬。

  那是天道福報。

  她為這片貧瘠荒原引靈泉、種紫花苜蓿、改良兩千多頭氂牛、救了成千上萬快要餓肚子的牧民,逆天改命賺下的無量功德,最終化作了腹中這顆生機勃勃的福報金胎。

  朱珠心裡哭笑不得。

  做豬仙的時候清心寡欲了幾百年,到了這七十年代的人間,倒是一窩接著一窩地生。

  「朱珠。」

  賀連霄快步走到床前,卻不敢坐下,高大的身子半蹲在床頭矮凳旁,兩隻長滿老繭的手懸在空中,最後極其輕柔地包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男人喉結劇烈滑動了兩下,眼角泛著紅,平日裡發號施令那股威嚴勁兒蕩然無存,咧著嘴只會傻笑。

  「媳婦……咱們又有娃了。」他聲音發啞,傻愣愣地看著她。

  朱珠抽回手,在他鬍子拉碴的下巴上戳了一下,嬌嗔道:「看你這傻樣,堂堂的大校副師長,叫外頭的小戰士瞧見,還以為你打了敗仗呢。」

  賀連霄也不躲,反倒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腕口:「打敗仗算個屁,老子現在比當了司令還舒坦。疼不疼?肚子還難受不難受?」

  「早不難受了,剛才就是車開太猛,顛得晃蕩。」朱珠抿著嘴笑,眉眼彎彎。

  賀連霄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底下掖好,動作笨拙卻格外細緻。

  在醫院觀察了大半宿,確定各項指征平穩,賀連霄愣是開了整整三個小時的慢車,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把朱珠運回了祁連山下的紅旗家屬院。

  車還沒開進營區大門,巴特爾的大嗓門早就透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座牧場。

  「放炮!快把過年留下的雷子都搬出來!」

  「咱們朱場長肚子裡添丁了!賀副師長又要當爹了!」

  「噼里啪啦——!轟!」

  吉普車剛拐進家屬院的大道,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炸響,濃白的火藥煙霧在清冷的空氣里升騰開來。

  家屬院的平房門口擠滿了人。

  王嫂子腰上繫著藍布圍裙,手裡端著一笸籮剛煮熟的紅棗花生,見車停穩,抓起一把就往賀連霄懷裡塞:「哎呀!大喜事啊!老賀家祖墳冒青煙了,歲安歲寧才兩歲半,這福氣又跟上來了!」

  老劉嫂子也跟著起鬨:「可不是嘛!朱場長是有大福相的人,這胎準保還是個大胖小子!」

  方嫂子更是端著個砂鍋從隔壁院子小跑過來,揭開蓋子,熱騰騰的母雞老薑湯香氣直撲鼻尖:「快趁熱喝兩口,剛出鍋的溜達雞,連霄快把你媳婦抱回屋,別見著冷風!」

  十幾個換崗的騎兵戰士雖然不敢大聲起鬨,但也規規矩矩排在路邊敬禮,個個咧著白牙傻樂。

  整個家屬大院鬧騰得比過年還熱鬧。

  賀連霄用寬大的軍大衣把朱珠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穩穩將她抱進裡屋,輕輕放在鋪著厚羊毛褥子的土炕上。

  屋裡生著大火爐,暖烘烘的。

  賀連霄剛去外頭倒了杯溫水,房門就被推開了一條小縫。

  歲安穿著一身草綠色的縮小版軍裝,小臉蛋繃得緊緊的,手裡依舊握著那柄磨得光滑的小木槍,倒騰著小短腿邁進門檻。

  歲寧跟在哥哥屁股後頭,扎著兩個朝天揪,身上裹著碎花紅棉襖,圓滾滾像個紅燈籠。

  兩個小糰子脫了虎頭棉鞋,手腳並用爬上土炕,規規矩矩在朱珠身邊跪坐下來。

  朱珠靠在軟枕頭上,挑著眉毛瞧著這兩個小傢伙:「幹嘛呢這是?審查俘虜呢?」

  歲安沒笑,烏黑的大眼睛盯著朱珠依舊平坦的肚子,小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伸出胖乎乎的小食指按在炕席上。

  「妹妹,坐好,開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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