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磨平履帶,老子也把路推開!


  那一摞書更是稀奇,除了京城寄過來的幾本傳奇話本,還有厚厚幾冊熊國譯製的小說。

  「你老實待在炕上看閒書,饞了就啃兩口甜食。」

  賀連霄把書一本本碼在枕頭邊,甚至細心地把書角都給撫平整了:「巴特爾和沈清韻盯著呢,幾十號退伍老兵在場子裡,出不了亂子。」

  朱珠捏了一小塊巧克力丟進嘴裡,甜苦參半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她懶散地靠著枕頭,眼尾微挑,斜睨著這個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校:「賀副師長,您這是打算在炕上給我修個防空洞,把我關到開春是吧?」

  賀連霄坐在炕沿上,大掌伸進被窩,握住她那隻總也捂不熱的小腳,動作輕緩地揉著腳踝。

  「關到開春也得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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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掌心粗糲溫熱,說話帶著點耍賴的意味:「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心裡才踏實。」

  屋裡火爐燒得噼啪響,歲寧趴在炕角數彈珠,歲安還在跟最後一隻太師椅的腿較勁,氣氛暖融融的,透著一股平淡又瓷實的安寧。

  然而,這份溫馨還沒維持過夜,窗外的天色卻以極快的速度變了臉。

  鉛灰色的陰雲像鐵鍋底一樣死死壓在賀蘭山頂,午後原本還算透亮的陽光被撕扯得乾乾淨淨,北風打著呼哨在營區空地上亂竄。

  夜裡七點剛過,狂風卷著大片大片的干雪粒子,像篩豆子一樣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響得駭人。

  氣溫順著窗縫一路往下掉,剛燒熱的玻璃窗內側迅速結起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突然,外屋那台軍用手搖電話機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尖銳的嘶鳴!

  「鈴——!鈴鈴鈴!」

  急促高亢的電鈴聲劃破了屋內的寧靜,刺得人耳膜生疼。

  賀連霄手裡正削著蘋果,動作驟然一滯,刀刃在果皮上滑開一道白痕。

  他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長腿一邁跨下火炕,三兩步衝到了外屋,一把抄起聽筒。

  「我是賀連霄。」

  聽筒那一頭傳來極其刺耳的風嘯聲,伴隨著滋啦滋啦的嚴重雜音,像是有人在狂風暴雪裡扯著破鑼嗓子拼命嘶吼。

  「賀副師長!白石頭……大雪災!五十年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白災!」

  是巴特爾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沙啞:「零下三十五度了!山風把電線桿刮斷了七八根,變壓器爆了,整個牧場停電了!」

  賀連霄臉色當場變了,握著鐵質聽筒的手指骨節泛出駭人的白:「人怎麼樣?!牛棚垮了沒有?!」

  朱珠掀開被子就要下炕,歲安立刻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胳膊:「媽媽,冷,爸爸在接電話。」

  朱珠拍了拍兒子的手,抓過一件羊毛披肩裹在肩頭,趿拉著棉鞋快步挪到了裡屋門邊。

  電話那頭的雜音越來越重,中間還夾雜著沈清韻尖銳而焦急的喊叫聲。

  「牛棚被壓塌了兩個!沈特派員正帶著女工在雪窩子裡刨小牛犢!」

  巴特爾在電話那頭吼得幾乎吐血:「積雪太厚了!山道上的雪足足有兩米深,運草料的斯太爾全趴了窩!通往後山草料庫的路徹底斷了!」

  「賀副師長,剛落生的一千多頭極品牛犢子就在暖棚里,沒有高能防凍料,零下三十多度,最多十二個小時,那些小牛全得凍成冰坨子!」

  「我們被徹底困死在山溝里了……救……滋滋……救命啊……滋……」

  一陣尖銳的金屬摩擦聲過後,電話聽筒里傳來了漫長而空洞的忙音。

  線路徹底斷了。

  整間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窗外暴風雪撞擊窗戶的呼嘯聲,一聲高過一聲。

  賀連霄慢慢放下聽筒,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兩米厚的暴風雪,五十年不遇的白災,氣溫驟降至零下三十五度,道路阻斷,通訊斷絕,上千頭用國家外匯改良的優良牛種危在旦夕。

  更要命的是,白石頭牧場裡還有幾十名老兵和技術員,在沒有取暖和電力的絕境下,這根本不是保牛,這是要人命!

  門帘一掀,朱珠站在門口,臉色微沉,眼底的那點嬌憨早已蕩然無存。

  「我去備車。」朱珠的聲音沒有慌亂,反而透著股冷靜的果斷。

  「胡鬧!」

  賀連霄猛地轉過身,高大的身軀橫在門前,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兩米深的大雪,裝甲車上去都費勁!你懷著身孕,去送死嗎?!」

  「車上不去的路,我能走。」朱珠迎著他的視線,語氣沒有半分退讓,「那些牛是我用外匯從國外搶回來的底子,沈清韻和巴特爾在裡頭,我不能看著他們被活埋在雪山里。」

  賀連霄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知道這個小女人的脾氣,看似懶散隨性,真到了骨節眼上,誰也拉不回來。

  但他更清楚,外頭的天地已經成了閻王殿。

  男人伸出寬厚的大手,死死扣住朱珠單薄的肩膀,滾燙的目光逼視著她的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風箱。

  「朱珠,你聽著。」

  賀連霄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是紅旗牧場的場長,但我是祁連裝步旅的旅長。」

  「抗擊暴風雪、保護人民生命財產,是老子的職責!」

  「就算把整個裝步旅的履帶磨平了,老子也會把路給你推開!把你的牛、你的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男人鬆開手,反手扯下牆上的軍大衣,熟練地套在身上。

  他動作利落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扣緊風紀扣,戴上羊剪絨軍帽,皮帶在腰間狠狠一勒。

  臨跨出門檻的前一秒,賀連霄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朱珠。

  那雙常年飽經風沙的鷹眼裡布滿血絲,吐出的字句硬得像凍土:「捂好被窩,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沉重的木門被反手扣死,門栓撞在門框上,激起一落細碎的黃土。

  外頭的夜空灰濛濛一片,撕扯的暴雪在狂風下橫著掃過院牆。

  尖銳悽厲的防空警報聲自團部大喇叭驟然拉響,穿透了漫天雪霧,刺破了整座賀蘭山下的寧靜。

  緊接著,是急促高亢的緊急集合哨,一聲連著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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