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推土機太蠢


  營房方向的大功率柴油機陸續咆哮起來,兩排大功率探照燈掃射開來,光柱在白茫茫的風雪裡只能穿透十幾米遠。

  履帶式重型推土機、加裝了防滑鏈的輪式步兵車接連啟動,高大的鋼鐵巨物在冰面上打滑、甩尾,又被開車的特等駕駛員生生踩油門穩住,轟鳴著開出營區大門。

  正屋裡,熱氣被門縫裡灌進來的寒意一點點吞噬。

  歲安還站在原地,兩隻小手貼在棉褲側面,小臉蛋繃得緊繃繃的。

  歲寧則被外頭刺耳的警報嚇得縮了縮脖子,倒騰著小碎步撲到炕沿邊,胖乎乎的小手攥住朱珠的衣角:「媽媽,外頭有大怪獸在吼嗎?」

  「沒有怪獸,是你爹帶兵去打雪仗。」

  朱珠垂眸捏了捏閨女軟乎乎的耳垂,聲音聽不出慌亂,只是掀開棉被的動作半點沒遲疑。

  她雙腳踩進羊皮毛靴里,彎腰把褲腳利索地塞進靴筒。

  小腹內那團溫熱的生機安安靜靜伏在氣海,沒有任何不適,反倒順著四肢百骸散出一股融融暖意,將屋裡灌進來的寒涼盡數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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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尋常凡胎,懷著功德孕育的福胎,根本沒嬌貴到走兩步路就能滑胎的程度。

  賀連霄那是關心則亂,但白石頭草場上那一千頭牛犢子和幾十條人命,耗不起這份小心翼翼。

  外頭雪地里傳來急促紛亂的腳步聲,厚重的積雪被膠鞋踩得咯吱亂響。

  門帘唰地一下被掀開,夾帶著大團大團嗆人的白毛風灌進屋。

  王嫂子頭上裹著厚厚的灰線圍巾,眉毛睫毛全結了冰碴子,雙手抄在袖筒里跌撞著邁進門,嘴唇青紫:「朱場長!連霄讓我過來看著你和娃!天爺呀,這雪下瘋了,五十年來頭一遭,營區後頭的矮土牆全叫大雪平了頂!」

  方嫂子緊跟著邁進屋,手裡還端著個裝滿熱炭的瓦盆,進門就趕緊擱在火爐旁。

  「方才我家老秦走得急,提了一嘴。」

  方嫂子解下落滿雪花的面巾,神情沉重:「裝步旅動了八輛重型推土車開路,可前山那道閻王梁讓大風堆成了雪窩子,雪深的地方沒過了車頂棚。機械頂著暴風雪往前拱,半個鐘頭才挪動了不到一里地!」

  「照這個挪法,等推到白石頭草場,黃花菜都涼透了。」朱珠繫緊了呢子大衣的紐扣,順手把棉帽扯下來扣在頭上。

  王嫂子一見她這架勢,急得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我的好妹子!你肚子裡揣著兩個月的金疙瘩,身上還帶著虛汗,這又是穿鞋又是系帶的,你要幹啥去?!」

  「去團部調度室。」

  朱珠拍開王嫂子的手,語氣平靜,手腕上的力道卻大得讓王嫂子直接鬆了手:「那批短角牛犢是在低溫棚里催出來的,抗凍底子差,斷糧斷水在零下三十五度撐不過半宿。」

  「草料庫建在後山背風坡,離棚圈整整三里地。平地跑三里路不算啥,可在兩米深的雪被子裡,兩腳踩進去連拔都拔不出來。」

  「巴特爾和沈清韻就算拿命去背,一趟能背幾斤?救得活一千頭牲口?」

  方嫂子站在旁邊,瞧著朱珠那雙明亮沉著的眸子,勸阻的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在大院住了快三年,她們這幫軍嫂最清楚朱珠的性子。

  平日裡比誰都懶散,天塌下來都想翻個身繼續睡,可只要她站直了身子拿定主意,連賀大校都只有聽差的分。

  「妹子,你身子骨真受得住?」方嫂子咬了咬牙,低聲問。

  「死不了,壯得能打死牛。」

  朱珠轉過身,半蹲下來平視著兩個孩子。

  歲安小臉沉穩,抬手把自己的小羊皮帽子摘下來,雙手捧著遞到朱珠面前:「媽媽戴這個,這個厚,不凍腦門。」

  歲寧把整盒奶糖全塞進朱珠的大衣斜口袋,抽了抽紅通通的小鼻尖:「媽媽吃糖,去找爸爸,打贏了雪仗早點回家。」

  朱珠心頭微軟,低頭在兩個小傢伙腦門上各親了一口,直起身對著王嫂子道:「嫂子,娃交給你了,門窗堵嚴實,爐子別斷了火。」

  撂下話,她抬手挑開厚棉帘子,邁開步子直直扎進了漫天呼嘯的冰雪裡。

  狂風橫掃而過,像刮刀一樣割在臉上生疼。

  整個家屬院幾乎全被大雪掩埋,積雪已經漫過了膝蓋,普通人走一步都得往前撲倒。

  朱珠深吸了一口氣,體內那一縷沉澱已久的仙家本源緩緩運轉開來。

  九齒釘耙的厚土玄力順著腳板滲入凍土,足底下的積雪仿佛生出了托力,她每一步邁出,靴底只在雪面上留下寸許淺坑,步履快得宛如一道青煙。

  五分鐘後,團部作戰調度室的厚木門被一把推開。

  屋裡暖氣燒得滾燙,卻壓不住滿屋子的焦灼。

  七八個參謀圍在巨幅地形沙盤前,抓著紅藍鉛筆的手全在冒汗,無線電台的呼叫聲此起彼伏,滋滋啦啦的雜音震得人腦袋發脹。

  「報告!三號推土車在小孤山拐角滑進雪溝,履帶脫落!」

  「二號先頭車水箱凍裂,風冷機結冰停轉!」

  「前線匯報,風速達到九級,推土鏟剛推開一條道,半分鐘就被狂風卷著雪沫重新填平,步兵下車人工清障,戰士們的眉毛全被凍死在護目鏡上,根本看不清前路!」

  參謀長秦國平趴在地圖上,眼角熬出了血絲,抓著鉛筆狠狠戳在白石頭草場的坐標點上:「照這個進度,十二個小時連小孤山都過不去!賀旅長親自帶隊在最前面用工兵鏟刨雪,手套都磨爛了!」

  「用推土機是蠢辦法。」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在調度室門口響起,打破了滿屋的混亂。

  秦國平猛然抬頭,瞧見裹著一身寒氣立在門邊的朱珠,手裡的紅藍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整個人呆住了。

  「弟妹?!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秦國平三步並作兩步繞過沙盤,急得直跺腳:「外頭風颳得能把羊吹上天,連霄要是知道你跑出來,非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

  「秦副團長,現在別提賀連霄。」

  朱珠解開大衣紐扣,大步走到沙盤跟前,指尖落在那處被紅鉛筆重重圈出的白石頭草場後山:「機械走不動,是因為自重太大,壓實了積雪陷進爛泥坑。」

  「前山路斷了,後山還有一條斷崖馬道,當年走私馬幫踩出來的。」

  秦國平看了一眼,連連擺手:「那條道掛在半山腰上,暴風雪裡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車根本上不去!」

  「車上不去,雪橇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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