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老子給你造
賀連霄兩隻長臂環過來,寬厚的大掌托住她的肚腹,替她分擔了下墜的力道,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蹭:「歇會兒,明天再畫。」
「思路斷了就接不上了。」
朱珠靠在他懷裡喘勻了氣,手肘撞了他一下:「去給我沖碗濃茶,茶葉放兩撮,別捨不得。」
「大著肚子喝什麼濃茶。」
賀連霄低哼一聲,鬆開手走開,沒一會兒卻端來一碗冒著白汽的紅糖荷包蛋,蛋黃嫩得直晃悠:「把這個吃了,肚裡的皮猴子在鬧騰呢。」
朱珠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甜湯,咬破蛋白,肚子裡那股隱隱的抽搐感才平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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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看著桌上越堆越厚的圖紙,那些密密麻麻的截面圖和複雜的流體力學公式,他很多連看都看不懂,但他當過偵察兵,知道圖紙上的公差標註比裝甲車零件還要嚴苛十倍。
男人掌心貼在她發涼的手背上,聲音放得很沉:「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兒?」
「七零二所。」
賀連霄把剩下的半碗紅糖水遞到她嘴邊,目光如炬:「西北軍工機械所,那幫老傢伙造過大炮飛彈,只要你的圖紙真頂用,他們就算手搓也能給你搓出一台來。」
第三天清晨,吉普車迎著戈壁灘刺骨的晨風,拐進了賀蘭山深處的一道山谷。
哨卡林立,荷槍實彈的內衛戰士查驗了三遍證件才放行。
西北軍工第七零二機械研究所的簡易平房前,落滿了白楊樹的枯葉。
所長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所長周克用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舊藍布工裝,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捏著半截粉筆,正在黑板上算著炮閂零件的磨損率。
賀連霄推開門,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老所長!」
周克用回過頭,摘下眼鏡在衣服上擦了擦,嘴角扯開笑紋:「連霄?你小子怎麼有空往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鑽?」
目光移到朱珠高聳的腹部和懷裡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時,周克用愣了一下,語氣嚴肅起來:「胡鬧,山路顛成這樣,你帶家屬跑進保密基地幹什麼?」
「不是走親戚,是給研究所送大單子來了。」
賀連霄側過身,把朱珠讓到前頭。
周克用皺起眉,以為年輕人頭腦發熱搞什麼隨軍家屬副業,擺了擺手:「連霄,研究所連新型迫擊炮的膛線都排不過來,搞農具修拖拉機的事,你找縣農機廠去。」
朱珠沒說話,走上前兩步,直接解開牛皮紙袋的棉繩。
嘩啦一聲。
八張兩米見方的巨幅總裝配圖和二十多張分部結構圖在長條桌上鋪展開來。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藍墨水味與石墨粉香。
周克用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圖紙左上角的高壓流體分布圖上,手裡的半截粉筆啪嗒落在了地上。
「這是……」
周克用快步衝到桌前,連老花鏡都顧不上戴,雙手懸在圖紙上方,指尖微微有些發僵:「超音速離心霧化盤?這導流槽的角度怎麼是七十二度折角?」
「為了克服高脂鮮奶在高速離心時的破乳黏壁問題。」
朱珠站在桌旁,聲音不大,字字清晰:「外膽採用鈦合金雙層水冷夾套,噴嘴線速度達到兩百四十米每秒,物料在塔內停留時間不超過三秒,營養破壞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一。」
周克用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朱珠:「小同志,這套空氣動力學流體模型,是你畫的?」
「不僅是模型。」
朱珠抽出一張關鍵構件圖,指尖點在軸承連接處:「這裡用了自潤滑動壓氣體軸承,轉速能飆到每分鐘兩萬八千轉,瑞士諾華卡咱們脖子的核心,就在這個轉子平衡上。」
周克用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藍電話聽筒,嗓門大得幾乎掀翻房頂:「機要室!通知總體設計室的陳工、王工、還有熱處理車間的老孟,手頭所有活計全部停下,帶上卡尺和對數計算尺,五分鐘內趕到所長辦公室!」
不到十分鐘,七八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擠滿了屋子。
原本嘈雜的平房內,隨著圖紙一張張傳閱,徹底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屋裡只能聽見老人們粗重的喘息聲和計算尺滑動的咔噠聲。
「神了……真是神了!」
負責火炮熱力學的王總工鬍子抖動得厲害,手掌按在圖紙邊緣,眼眶發熱:「熊國顧問撤走前留下的乾燥塔圖紙,效率連這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這套內膽防粘壁設計,比歐美現役的民用技術至少超前十五年!」
「老王,咱們廠的五軸聯動銑床,能不能銑出這個弧度?」周克用聲音發顫。
王總工猛地一拍大腿:「只要材料跟得上,老子帶著七級鉗工連夜刮瓦,手工研磨也能把公差卡進兩微米以內!」
周克用轉過身,通紅的眼珠緊緊盯著朱珠,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拳重重砸在木桌邊緣,震得茶杯噹啷作響:「朱珠同志!這圖紙……你救了咱們西北的大急!」
老人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背在眼角抹了一把:「瑞士人不是放話說咱們一百年也造不出一克奶粉嗎?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七零二所就算停掉兩個炮彈車間,拆了兩台備用工具機,也非得替你把這台爭氣機給造出來!」
半個月後。
七零二所後山的車間徹夜燈火通明,火花四濺。
與此同時,省城錦江賓館的套房內,漢斯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指間晃動著紅酒杯。
賈學良滿臉堆笑地遞上一份油墨未乾的省日報清樣:「漢斯先生,按照您的意思,沿海幾家有影響力的報紙都打點好了。」
頭版顯眼位置上,赫然印著一行漆黑刺目的粗體大字——《賀蘭山下的荒誕劇:某西北軍墾牧場盲目上馬高精尖,草台班子造假奶謀財害命!》
漢斯抿了一口紅酒,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朱女士想靠土辦法糊弄人,我就讓她徹底身敗名裂。三天後,等報紙鋪滿全國,我看他們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