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這就是憑據！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輛吉普車甩尾橫在二號冷庫門前。

  揚起的黃土撲了劉大腦袋一頭一臉。

  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黑色的高腰軍靴踏在泥地上。

  陸秉舟彎腰鑽出吉普車。

  他身著洗得發白的老式毛料軍干服。

  ST閱讀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四個口袋熨得平整利落。

  鼻樑上架著一副寬邊黑框眼鏡。

  兩名警衛戰士快步跟在後頭，端著上了刺刀的半自動步槍。

  劉大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土沫子。

  他瞅見領頭那輛車頭插著的紅色軍令旗。

  那是軍區大領導才配有的行車牌照。

  救星來了。

  這紅旗科技園再橫，還能大得過軍區首長？

  賀連霄前腳剛走，後腳軍區就派專車壓陣。

  這分明是省里跟部隊通了氣，要聯手拔掉這個獨立王國。

  劉大腦袋腰杆硬了起來。

  他把鋼手銬塞回兜里。

  兩隻手整了整灰布中山裝的下擺，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首長同志！我是省商業二局聯合物價科的劉向前！」

  劉大腦袋滿臉堆笑。

  他把牛皮公文包夾在腋下。

  雙手從包里抽出一份蓋著省商業廳紅印的介紹信，遞到半空。

  「您來得太及時了！」

  劉大腦袋轉過身，粗短的手指隔空戳向朱珠。

  「紅旗科技園仗著有點功勞，無法無天！」

  「他們私自截留出口換匯的戰略凍肉。」

  「我們依法例行行政核查，他們竟然指使民兵荷槍實彈抗法！」

  「這性質太惡劣了，簡直就是軍閥做派！」

  幾個年輕稽查員也跟著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場面重新喧鬧起來。

  李有才氣得咬牙切齒，手裡的兩尺鐵扳手捏得發白。

  朱珠坐在竹藤椅上沒挪窩。

  她端起粗瓷茶碗，輕輕撇開漂在面上的茶葉沫子。

  這位陸副部長剛從蘭州後勤部調任過來，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不認私情。

  省里這幫人想拿陸秉舟當槍使，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陸秉舟站在吉普車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那雙沉靜的眼睛掃過劉大腦袋。

  視線在空中那張紅頭介紹信上停了半秒，根本沒伸手去接。

  陸秉舟大步從劉大腦袋身側擦過去。

  男人帶起一陣乾燥的風沙。

  軍靴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節奏。

  劉大腦袋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卡在了臉上。

  陸秉舟徑直走到竹藤椅前三步遠的位置，立正站定。

  啪的一聲脆響。

  陸秉舟抬起右手，對著藤椅上的朱珠敬了個極為標準的軍禮。

  「朱場長，打擾了。」

  陸秉舟放下手臂，嗓音平直厚重。

  「後勤部換防配給的交接手續，由我親自來辦。」

  全場一下子沒了雜音。

  十幾個稽查員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嘴巴半張著合不攏。

  劉大腦袋雙腿打了個擺子，介紹信在風裡呼啦啦地抖。

  軍區大領導，居然先給一個帶孩子的女同志敬禮？

  這到底是誰給誰下馬威？

  陸秉舟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台階下的劉大腦袋，目光落在對方手裡的公文袋上。

  「商業二局？」

  陸秉舟語氣平緩，沒有一絲波瀾。

  「誰批的條子，准你們擅闖軍管戰備口糧基地？」

  劉大腦袋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竄動。

  「首長，這是地方上的經濟審查，我們有省商業廳的文件……」

  「地方審查？」

  陸秉舟截斷了他的話頭。

  「二號恆溫冷庫，隸屬蘭州軍區特種後勤保障網。」

  「牆上掛著軍管保密牌匾，你瞎了看不見？」

  陸秉舟指著大門上方的黑底紅字鐵牌。

  「非戰備編制人員擅入軍管禁區，按條例，哨兵有權當場擊斃。」

  劉大腦袋額角滲出大顆冷汗。

  汗水順著肥膩的臉頰淌進衣領。

  他往後退了半步，皮鞋跟踢到了一塊凸起的青磚。

  「首長，我們不是亂闖，真是因為帳目對不上！」

  劉大腦袋強撐著嗓子申辯。

  「紅旗截留了八十萬的原油對沖款，這事省里掛了號！」

  「你放屁！」

  一聲清脆稚嫩的童音劃破了凝固的空氣。

  歲寧手裡攥著一柄柳木削成的小短劍。

  她從二號庫的石階上跳下來。

  小丫頭頭上扎著兩根沖天揪，紅格子罩衣沾著一點柴火灰。

  「他撒謊！」

  歲寧用木劍指著劉大腦袋的鼻子。

  「我哥剛把帳本算平，他們就算不過我哥，就動手搶！」

  歲寧跨前一步，擋在歲安身前。

  「他們還推了有才爺爺，要用鐵鏈子銬我娘！」

  陸秉舟順著小姑娘的手指看過去。

  五歲的歲安懷裡抱著用布包好的帳本，安安靜靜立在廊下。

  老會計李有才的胳膊肘上，還蹭著一塊白灰牆皮。

  陸秉舟眼角抽動了一下。

  老軍人的臉上覆了一層嚴霜。

  「搶帳本？」

  陸秉舟聲音極冷。

  「對軍屬動粗？」

  劉大腦袋嚇得擺手。

  「沒有！小孩子胡說八道！我們是依法辦案！」

  陸秉舟根本不聽他的辯解。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警衛排長抬起右手。

  「繳了。」

  「是！」

  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戰士大步跨上前。

  槍托啪的一聲砸在劉大腦袋的胳膊上。

  劉大腦袋痛叫一聲，手裡的牛皮公文包脫手飛了出去。

  戰士飛起一腳踩住皮包，反手擰住劉大腦袋的胳膊。

  咔嚓一聲，直接將他的工作證從胸前扯了下來。

  另外幾名稽查員慌忙想把公文夾藏到身後。

  後勤部的士兵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所有人的皮包和證件全部扣下。

  十幾個公文包摔在青石板上，撒出一地白紙紅印的表格。

  劉大腦袋半邊臉貼在冰涼的吉普車引擎蓋上。

  他扭著脖子，嘶聲叫嚷起來。

  「陸副部長！你這是包庇！無憑無據，你不能扣我們地方幹部！」

  「憑據？」

  朱珠坐在藤椅上，把手裡的粗瓷茶碗放在小桌上。

  她伸手拉開皮包的黃銅暗扣。

  朱珠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封套。

  封套邊緣用紅色的防偽火漆壓著三道清晰的印記。

  朱珠遞過封套，神態自若。

  「陸副部長，這是總後勤部上周簽發的物資調撥回執。」

  陸秉舟雙手接過封套。

  他捏開火漆，抽出裡頭的幾張薄紙。

  最上方赫然蓋著總後勤部第一保密辦的紅色梅花鋼印。

  紙面上黑白分明，每一筆原油與外貿凍肉的折算差額，都寫得明明白白。

  底下甚至還有上面能源協調小組的專批簽字。

  所有盈餘款項，全額劃撥用於祁連山防空洞恆溫庫建設。

  帳目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陸秉舟看完最後一頁，抬手把文件裝回封套。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劉大腦袋掉落的那張查封令。

  刺啦！

  白紙黑字的查封通知書，被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撕成四半。

  陸秉舟隨手將碎紙片扔在劉大腦袋的禿腦門上。

  紙屑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這就是你要的憑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