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必須過江
賀連霄立在顛簸的船頭。
他身上套著一件吸飽了江水的迷彩作訓服。
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厚堅硬的背脊。
雨水順著男人的下頜線往下淌。
他抬手抹去眼皮上的江水，視線鎖死對面的洋行拖船。
對面的大喇叭里傳出尖厲的叫喊。
「上游駁船立刻倒車拋錨！」
一個穿著港監雨衣的胖買辦站在拖船甲板上。
「你們運載的化工構件嚴重超重，必須原地滯留接受安全覆核！」
「閘門排砂清淤，三日內嚴禁通航！」
汽笛聲嗚嗚長鳴，震得江岸兩邊的枯樹枝葉亂抖。
駁船底艙的小鐵門被一把推開。
沈清韻跌跌撞撞爬上甲板，金絲眼鏡上全是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她死死扒住旁邊的防跌扶手。
「賀師長！底艙的水壓表在狂掉！」
沈清韻抹了一把鏡片，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
「枯水期上游退水太快，水位每小時下降整整五公分！」
「再耽擱半個鐘頭，駁船吃水見底，八萬噸設備全得擱淺坐灘！」
一旦坐灘，重達千噸的催化塔就會因重力失衡變形報廢。
這次的貨物是重中之重，如果出了岔子，影響簡直太大了。
沈清韻急得直跺腳。
可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現在在這個地方，沒有人能幫她們。
「跟他們交涉！亮出上面的特批調令！」
賀連霄側過臉，眉骨下壓。
「字據要是管用，他們就不會挑枯水期下閘。」
男人伸手拉開帆布槍套。
兩柄烏黑鋥亮的手槍被拔了出來。
機頭壓下，發出兩聲沉重的金屬卡殼脆響。
買辦在對面拖船上扯著嗓門大笑。
「賀師長，別白費力氣了！」
「這是英資航運協會的安全條例，公海法庭都認！」
「你手裡的兵再橫，還能把這長江水給端起來？」
賀連霄根本不接腔。
他反手將雙槍插回防水腰帶。
「巴特爾。」
「到！」
一個精瘦剽悍的漢子從艙棚鑽出來。
漢子赤著上身，腰上橫繫著一卷油皮包裹的炸藥包。
身後齊刷刷站出六個老兵。
每個人嘴裡銜著一把潛水匕首，腳上蹬著黑膠腳蹼。
賀連霄脫下作訓外套，露出一身如花崗岩般的肌肉。
舊傷疤在江風裡微微泛青。
「老規矩，摸上去敲悶棍。」
賀連霄從後腰摸出一把短柄鋼鋸。
「動作要快，把鎖江鏈給我啃下來。」
沈清韻臉色發白，上前一步想扯他胳膊。
「這是長江主航道！水下全是大漩渦！」
「你們連氧氣瓶都沒帶，跳下去就是送死！」
賀連霄身子一偏，直接躲開她的手。
「西北的老鄉還在燒土油。」
男人轉過頭，嗓音沉得像塊生鐵。
「這台塔，今晚必須過九江。」
話音剛落。
賀連霄單手按住船舷欄杆，縱身躍入冰冷刺骨的江水。
噗通！
水花在渾濁的江面上炸開一道小圈。
身後六名特戰老兵跟著沉入浪底，連半點氣泡都沒冒出來。
對面的拖船上，幾個水手正湊在一起抽紅錫包香菸。
胖買辦縮回溫暖的駕駛艙，翹著二郎腿倒熱茶。
「西北來的土包子，還想跟洋行掰手腕。」
他吹了吹茶沫子。
「等水位降幹了，那些寶貝設備就得當廢鐵賣給咱們！」
砰！
駕駛室的厚木門猛地向內崩裂。
整扇門板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鐵質操舵台上。
熱茶潑了胖買辦一身。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一隻沾滿黑泥的大手就卡住了他的喉管。
咔噠。
賀連霄渾身滴著江水，像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水鬼。
大掌收攏，把胖買辦兩百斤的身子硬生生提離了地面。
「鑰匙呢。」
賀連霄面無表情，手上力道加重半分。
胖買辦兩眼翻白，雙腿懸空死命亂蹬。
「在……在輪機艙下頭……大副手裡……」
門外甲板上傳來兩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巴特爾提著還在滴血的鋼刺走進來。
「報告師長，甲板上的暗哨全料理了！」
「閘門的電閘被他們灌了生鐵水，機器搖不動！」
賀連霄隨手一甩，胖買辦像死豬一樣砸在牆角。
「去船頭。」
賀連霄大步跨出駕駛艙。
江風把水珠吹得四處橫飛。
三艘拖船之間的連接鋼纜上，纏著幾圈比水桶還粗的重型鐵鏈。
那是卡死深水航道的閉門鎖。
沈清韻在駁船上舉著鐵皮喇叭大喊。
「賀師長！還有十分鐘就到退水死線了！」
「再不過閘，主塔底座要開裂了！」
賀連霄踏在劇烈搖晃的拖船護舷上。
巴特爾把繳獲的炸藥包死死卡進鐵鏈鉸鏈的縫隙里。
「引信被江水泡軟了！」
巴特爾咬著牙，擦了擦雷管上的泥湯。
「點不著！」
賀連霄一把奪過雷管。
他拔出腰間雙槍，槍口直接頂在雷管尾部。
「退後。」
巴特爾臉色驟變，翻身滾進旁邊的貨櫃後頭。
賀連霄立在狂風中，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風浪聲。
子彈擦過雷管金屬殼，爆出一團灼熱刺目的火星。
轟隆——！
劇烈的爆鳴在江心炸響。
數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
被做了手腳的重型鐵鏈應聲崩斷，斷裂的鋼環呼嘯著砸進江水裡。
橫亘在江心的拖船被巨大的衝擊波推向兩岸。
閉合的閘門被炸開一道寬達百米的深水豁口。
嗚——！
千噸駁船的汽笛聲高亢地劃破夜空。
八萬噸精煉設備順著洶湧的水流，強行破浪闖入閘口。
沈清韻癱坐在駁船甲板上，摘下眼鏡擦去上面的泥水。
狂暴的水花漸漸落平。
賀連霄單膝踩在傾斜的拖船甲板上。
那個被炸昏過去的胖買辦趴在不遠處的爛繩堆里。
外衣內襯被彈片劃破，露出一角油紙封裝的牛皮紙信封。
賀連霄伸手一扯。
刺啦一聲。
信封從暗袋裡被硬生生撕了出來。
借著船頭微弱的防爆燈光，賀連霄抹去封皮上的血漬。
那是一份帶英文縮寫的加密電報。
紙頁最下方用紅色鉛筆重重畫著一個五角星。
旁邊是一行工整的漢字暗號：
「九江若失守，即刻在西北科技園引爆一號煉油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