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萬兩銀子,成了行賄贓銀
「陸承禮帶著三萬兩銀子去迎接巡察使了?」
孫大虎聽完,氣得差點笑出聲。
「在東莊買不動東家,便直接去買更大的官?」
程肅臉色難看。
巡察使並不歸寧江知府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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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北境多地出現賑災糧虧空,朝廷才派巡察使許敬臣沿途查驗。陸承禮若能在他進入寧江府以前先見上一面,完全可以把賑災糧案說成另一副模樣。
陸家主動補足虧空。
周野聚集流民,藉機勒索官府豪族。
至於三萬兩銀子,也可以被說成陸家捐出的賑災善款。
「巡察使現在到哪兒了?」
「城北十里驛。」
程肅回答:「按照行程,今夜在那裡休整,明日才正式進入府城。」
周野看了一眼三輛馬車。
證人沒有損失。
帳冊也還在。
更重要的是,龐慶、沈七和偽造的府衙公文,全都成了現成的人證物證。
「繼續走。」
「去十里驛。」
龐慶聽見這句話,臉色更加蒼白。
「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陸承禮讓我截殺證人,空白公文也是他給的!」
「你們還帶我去做什麼?」
張茂冷冷道:「去把這些話,當著巡察使再說一次。」
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真正的府役走在前方。
龐慶等人被綁在馬車旁,沿途百姓都能看見他們身上的弓箭、黑衣和那張偽造公文。
抵達十里驛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驛站外停著數十輛官車。
一百多名披甲護衛守住道路,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
道路另一側,則擺著陸家帶來的五隻銀箱。
箱蓋已經打開。
整齊的銀錠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陸承禮站在驛站門前,正向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行禮。
「陸家願意拿出三萬兩銀子,彌補安平縣賑災糧虧空。」
「只求巡察使大人儘快平息民亂,莫讓流民繼續衝擊官府和地方鄉紳。」
許敬臣沒有碰銀子。
他坐在驛站外的木案後,身旁兩名書吏正在查看陸家遞上的狀紙。
「你說荒山村周野以帳冊為名,逼迫陸家交出田產?」
「正是。」
陸承禮說道:「此人原本只是北境軍戶之子,聚集流民以後,先占古井,再攻黑風寨,後來又闖入崔家莊園與東莊。」
「如今安平縣周邊數百流民皆聽其號令。」
「若再不處置,只怕會成真正民亂。」
他話音剛落,驛站外便傳來車輪聲。
三輛馬車停在官道旁。
程肅舉起知府正式公文,高聲說道:「賑災糧案證人到!」
陸承禮轉過頭。
看見周野、張茂以及被綁住的龐慶後,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孫大虎咧嘴道:「沒死在半路,讓陸公子失望了?」
巡察使護衛迅速上前。
程肅將兩份公文同時交了出去。
一份是知府正式簽發、保護證人入城的手令。
另一份,則是龐慶拿出來的偽造文書。
兩份紙張使用相同。
上面的知府大印也完全一致。
可真正公文有文號、刑房籤押和騎縫小印。
偽造文書上卻什麼都沒有。
許敬臣只看一眼,便看出了問題。
「這張無號公文從何而來?」
龐慶跪在地上,急忙指向陸承禮。
「是他給我的!」
「陸承禮從知府書房拿到蓋印空紙,讓我在官道攔截周野。」
「他說周野可以進府,證人和帳冊絕不能進入府城。」
陸承禮怒道:「胡說!」
「我何時見過你?」
張茂將沈七推了出來。
沈七身上還穿著陸家護院的灰衣,腰間木牌也刻著陸家標記。
「他呢?」
「陸公子總不能連自家護院頭領都不認識。」
陸承禮沒有回答。
沈七卻不願繼續替他頂罪。
「弓手是陸家安排的。」
「陸承禮說,證人和帳冊只要有一樣進入府城,陸家便完了。」
「他讓我們先射馬車。」
「若有活口,再由龐慶以匪徒拒捕之名補刀。」
周圍巡察使護衛的目光頓時變了。
攔截證人已經是重罪。
偽造知府公文,帶私兵伏殺證人,更不是一句地方糾紛能夠解釋。
許敬臣看向五隻銀箱。
「這三萬兩銀子,陸家為何今日才送來?」
陸承禮強作鎮定。
「陸家得知賑災糧出現虧空,自願為官府分憂。」
「既是捐糧賑災,為何不是交給寧江府衙,也不是送往安平縣?」
周野問道:「偏偏帶到巡察使大人落腳的驛站?」
陸承禮冷聲道:「我在與巡察使大人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許敬臣卻看向周野。
「讓他說。」
周野走到銀箱前。
「陸家在東莊時,已經用這五箱銀子找過我。」
「條件是讓我承認糧運帳冊由嚴虎偽造,崔家紅帳也是假的。」
「我拒絕以後,陸承禮拿出府衙手令,限我三日內進府。」
「今日又偽造公文,截殺證人。」
「現在證人沒殺成,三萬兩便變成了賑災善款。」
陸承禮立即反駁。
「你有何證據證明,這些銀子就是東莊那批?」
周野沒有開口。
程肅卻讓人取來銀箱上的封條。
「東莊時,本官就在場。」
「陸家五隻銀箱,每隻箱角都蓋有陸家庫房火印。第二箱右側有一道裂痕,第五箱鎖扣缺了一枚銅釘。」
「全都對得上。」
書吏逐箱查驗。
一處不少。
這五箱銀子,就是陸承禮曾經用來收買周野的那批。
許敬臣重新看向陸承禮。
「你剛才說,這是陸家臨時籌集的賑災銀。」
「為何三日前,它們便已經被用來換取證人改口?」
陸承禮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巡察使大人,這只是周野與程肅的一面之詞。」
「知府大人可以證明……」
「那就讓知府來證明。」
許敬臣抬手下令:「封存銀箱。」
「陸承禮、龐慶及參與伏殺之人,全部收押。」
陸家護衛下意識握住刀柄。
巡察使身後的甲士卻同時舉起長矛。
陸承禮帶來的十幾個人根本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銀箱被貼上封條。
鐵鏈扣在手腕上時,陸承禮終於慌了。
「許大人!」
「陸家在府城經營多年,家父也與知府大人交好!」
「你不能只聽幾個流民的話!」
許敬臣神色平靜。
「本官沒有聽流民的話。」
「本官看的是偽造公文、伏殺證人和你送到驛站的三萬兩銀子。」
「是真是假,進府以後自然會審。」
他看向周野身後的三輛馬車。
「原始帳冊是否在車上?」
「部分在。」
周野回答:「其餘原件由臨河軍與安平縣縣衙共同保管。」
「抄本已有十二份。」
「很好。」
許敬臣沒有要求立即交出全部證據,只讓書吏當眾清點封存其中一箱。
每一份證詞、每一本帳冊都登記頁數,由巡察使、程肅、張茂和證人共同簽字。
陸承禮看著這一幕,臉色一點點灰敗。
證據一旦經過巡察使公開接收,陸家再想悄悄毀掉,已經不可能。
清點即將結束時,一匹快馬突然從府城方向趕來。
騎手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許敬臣面前。
「巡察使大人!」
「知府師爺陶安逃了!」
「他帶走了府庫中三年前的賑災糧原始撥付文書,還有兩名負責保管府印的書吏。」
程肅臉色驟變。
龐慶在官道上還沒說完的話,終於有了答案。
知府書房中的蓋印空紙,不是陸承禮自己偷出來的。
是陶師爺交給他的。
許敬臣立即起身。
「封閉寧江府四門。」
「查陶安的家眷、車馬和往來商行。」
周野卻看向那五隻銀箱。
「陶安現在逃,說明他已經知道陸承禮截殺失敗。」
「他帶走原始撥付文書,不一定是為了毀掉。」
許敬臣看向他。
「你認為他想做什麼?」
「賣給陸家,或者賣給比陸家更怕帳冊曝光的人。」
周野想起白鷺倉中那名河西商行的斗篷男人。
賑災糧、邊軍糧餉、北境布防圖。
這些事情看似分散,背後卻始終有商行的影子。
「查城內沒有用。」
「陶安真正要去的地方,恐怕是河西商行在寧江府的總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