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揉揉夫人


  中午時分,三寶巷。

  雖說只是個巷子,但能在這裡住的可不是什麼尋常人。

  像是孫家,就在這裡頭。

  陳生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拉著一個「客人」從這邊經過。

  也怪不得他滿頭大汗,畢竟帶著一身的傷,一趟下來活像是去油鍋里走了一遭。

  而且,這已經不是他的第一趟了。

  車上的「客人」是他花錢請人上的車,只為耐著性子被他拉著一遍又一遍從這三寶巷經過。

  根據沁兒給的情報,少夫人早便約好了租界那邊領事的夫人打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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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買胭脂水粉還可能推脫,但這事本質就是去上供送錢,可沒有推遲的道理……

  果然,陳生趁著擦汗,餘光看到了孫府大門的打開。

  而後少夫人許覓帶著她那丫鬟朱兒,從裡頭走了出來。

  陳生假裝不在意,到近前才猛地驚覺。

  卻望了望手裡的車把,示意不好上前行禮。

  「見過少夫人,阿朱姑娘。」

  才只是說完,都不等回話便繼續埋頭,就要拉車路過。

  這是軍師給的計策,該幹嘛幹嘛,絕不多一點討好。

  許覓出生世家,真要說起來諂媚她的男人從出生起就在排隊了。

  而你一個車夫,越規矩、越不把她當回事,她反倒越留意你。

  軍師說,有之前當面演過活色生香的事在前,她不可能忘記你。

  這樣一來,這就是最好的鉤子。

  所以他之所以忙活這一陣,就只是加深少夫人對他的印象,為往後作鋪墊……

  「等等!」

  耳畔忽而傳來一個清冷,卻還帶著慌亂的聲音。

  陳生不以為意,沒覺得是叫自己,直到阿朱大聲呼喊。

  「夫人喊你等等!」

  陳生本都已經出去好些路了,卻又被生生叫住。

  迷惘地回過頭來,指了指自己。

  「叫…我?」

  昨天的活色生香本就在腦海揮之不去,現在又遇上正主。

  許覓心砰砰在跳,好不容易才將俏臉稍稍降溫,可陳生這一開口……

  「嗯。」

  許覓輕輕應了一聲,卻又趕忙將話題轉開。

  「你身上這麼多傷…孫天興打的?」

  陳生聽得一愣,而後趕忙搖頭。

  「不不不!不是!」

  「你不用瞞著,你糟蹋了他的人,他又不是第一回這麼畜牲了。」

  許覓蹙眉,滿臉不悅。

  他喊住陳生,就是為了這個。

  畢竟如果是這樣,真要說來是她逼著陳生做的。

  裝作看不見她心裡過不去,好歹給些錢。

  眼見她誤會,陳生只得如實說來。

  「我得了您的賞錢,想著去把車買下來,結果……」

  「人狂必有禍,被人盯上打了一頓,把車還給搶走了。」

  「現在,這是租來的。」

  說著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指向身後的黃包車。

  阿朱看得仔細,認真道。

  「夫人,說起來,確實不一樣了,那一輛被擦得油光鋥亮的,這車都沒怎麼擦過。」

  許覓終於點頭,而後朝著陳生隨意擺擺手。

  可才只是揮手到一半,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

  扔出一塊大洋,陳生穩穩接住,卻是滿臉的莫名。

  「勞煩你的客人下來重新找個車,我也要出門,就索性你送我過去。」

  雖然嘴上說的是勞煩,可那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陳生愣了好一會兒,實在是

  出來之前沁兒千叮嚀萬囑咐,只是打個照面加深一下印象,真正有接觸的機會是去上報的時候……

  這情況怎麼應對?

  軍師沒教過啊!

  而陳生接大洋的手還僵在空中,車上的「客人」卻早已連連點頭。

  「孫夫人請孫夫人請!」

  他畢竟是陳生出二十文錢讓人假扮的,現在不但能拿二十文,還更有一塊大洋……

  但凡猶豫一秒,今晚睡覺他都能給自己扇醒。

  眼見那客人已經一溜煙沒了影,陳生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容來。

  而許覓卻已經毫不客氣地上了車,轉頭對著阿朱吩咐。

  「他有傷在身,阿朱你出了巷子重新找一輛。」

  阿朱歡快答應,「那夫人等我一下,我讓寬哥不用開汽車過來了!」

  阿朱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去漢斯公館。」

  出了巷子,阿朱對著一個車夫招手,也順道和陳生說了地方。

  車上路,陳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

  畢竟上一輩子連女人手都沒能牽過,這一輩子總遇到這場面……

  直到許覓先開口。

  「知道為什麼讓你拉車嗎?」

  「不…不知道……」

  「問你幾個問題。」

  確實,拉車的過程中,聽得清對話的只有兩人。

  但先前不問,也就是說這問題連阿朱也聽不得。

  「前天我走後,孫天興出來和你說了些什麼?」

  聽到這話,陳生心頭一緊。

  「出來?什麼出來,孫少爺他沒在啊……」

  「你就別跟我裝腔作勢了,那天他就在你床底,藏頭露屁股的,腳伸出來半隻也不知道。」

  「我是顧全大局,不是瞎!」

  說到這,車上傳來清晰的呼吸聲,陳生都能想到那起伏的胸脯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陳生再狡辯就顯得不識抬舉了,只能沉默以對。

  良久,許覓平下心緒來。

  「你儘管說,我不會和他說半個字,回答好了有你的賞。」

  「他出來之後,說過我許家什麼?」

  陳生一個勁地搖頭。

  「真沒有,只是憤恨地說自己養的白菜讓我拱了。」

  「他心情也並沒有很差,還更給了我賞錢,不然我也湊不齊買車的錢……」

  許覓沉默了好一會兒,似是在思索陳生話的真假。

  「那他不可能沒提我,怎麼說的我?」

  「說…您……」

  「說!不怪你!」

  「說您臭娘們,說早晚有一天休了你!」

  陳生被逼著,也只能說這個。

  畢竟總不能說,他讓我把你睡了的話吧?

  話說完,身後沒了聲,但陳生感覺到有風暴在醞釀。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沒在那話題上多停留。

  「你傷這麼重,就沒想過養養傷再出來拉?你背後的傷口全都裂開了。」

  陳生有些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這不是沾了少夫人您的光,得了個這麼漂亮的相好……」

  「但她早些年練瘦馬,練得身子不太好,我早年間遇到個遊方的道士,得過個暖宮的方子。」

  「出來好歹給她掙個湯藥錢,不然再拖……」

  「以後生不出來娃,比現在更疼。」

  聽到這話,許覓身子猛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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