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不懂,這事解乏
陳生倒也聽說過這大小姐的刁蠻,可從沒想過能這麼蠻。
這一下,讓他本就坎坷的路途再雪上加霜……
「能…收回去嗎?」
陳生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不滿意我的疏通?」
車斗里傳來輕笑聲,似是很滿意他的反應。
但聽這聲音,應該也是怕人看見整個人都藏雨棚里去了。
幾乎帶上了哀求。
他昨晚也不是故意的啊,即便偷學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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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也給她治病了嗎?
沒有辦法,說不聽,陳生也只能硬著頭皮……
沉住氣,聚起神,提氣!
可一步往前,剛提起的力氣卻忽而……
身後那靈動的腳趾一下子摁下,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他渾身的力氣散了個乾淨。
身子一個趔趄,好懸沒撞牆上。
而身後,隨之傳來歡快的笑聲。
陳生不說話,只重新拉車。
畢竟比起斷手斷腳,這已經算是好的了。
可沒想到,那嬌蠻的少夫人一路上就沒消停過。
特意還去海河邊,這是還沒玩盡興!
原本不遠的路程,他生生用了兩個時辰才到……
放下車的那一刻,那大小姐似是沒盡興,撒氣一般一腳蹬在他後心。
蹬得他好一陣頭暈目眩,兩眼發黑。
冷汗一層一層從脖子後泛起,最後癱坐在牆角。
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阿朱在呼喚。
陳生恍恍惚惚抬起頭來。
「小姐讓我把這個給你,裡頭是一些糕點。」
迎面遞過來一個木盒,陳生咬著牙接下。
他倒是想要賭氣不收,畢竟剛剛那事真有些讓他氣不順。
可想想受都受了,這東西拿回去給沁兒姐吃也好過天天跟自己啃窩頭。
於是順勢接下。
望了好一陣天,本以為這回去的路又是一難,可真當站起身來……
先前那痙攣一樣的痛,沒了?
留下的,全是酸楚,就像是剛剛搬了一座山一樣。
這酸楚雖然不好受,但比起先前那像是下油鍋一樣的痛卻不算什麼。
陳生發愣,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第一時間便想起那一雙腳。
那似乎,不是刁難……
是幫他解脈。
回到清水巷,沁兒姐一邊幫他揉捏著身子一邊聽他說著這一天的前後。
說著說著,她有些恍惚。
她說是陳生的軍師,但陳生這一天下來……
她真正上手,似乎也就這樣了。
心裡還有些酸酸的。
陳生這模樣,再有這樣一手本事……
興許,她還是只能當個小妾。
「誒,沁兒姐,你說我說書有沒有天分?」
沁兒疑惑回神,而後抬頭。
「怎麼?」
陳生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腿上的指甲印。
「剛剛我講到揪心處,你手裡和心頭一樣緊。」
「反正現在想偷偷學武整不成了,一個月十塊大洋的費用我暫時都不敢想的。」
「還真想白天拉車,晚上試試整個其他的……」
「不說練武,至少讓你一個月吃一回這樣的糕點啊!」
陳生說著,將那精美的糕點盒取來。
咽了口口水,而後打開。
但打開後,卻發現裡頭並沒有糕點,有的是一冊沒有名字的書。
兩人都第一時間,想到了同一個可能。
而後陳生迫不及待翻開,果然在其上看到了……
一個個他曾練過的動作。
在冊子的開篇,寫著這麼一段話。
【拳腳有形,不過外相皮毛;吐納無跡,方是武道根骨。】
再往後看,陳生更是看得一陣後怕。
只學個外相的皮毛,差點成了癱瘓!
就算停下不學了,想要下床走路少說也得半年一年的功夫。
難怪沒人去偷學。
而許覓這一路,不顧少夫人顏面的調戲……
「可見她的用心良苦。」
「還說書嗎?」
沁兒帶著笑,溫和看著陳生。
陳生如饑似渴地翻著手裡的書冊,一個勁地搖頭。
他倒是想練,但今天這身體……
看出了他的猶豫,沁兒起身去打水,準備給他泡泡腳。
「明兒再練吧,今天先好好休息。」
「嗯?」
可才只是剛起身,就被陳生拉住了手腕,再伸手一攬。
沁兒輕拍他的胸口,微嗔道。
「別鬧,都這樣了……」
但陳生可不管這些,已經順手關了門。
「你不懂,解乏。」
今天就拉了一趟,還是一大早送許覓。
回來得早,所以睡得也早,約莫著到黃昏就起了床。
輕手輕腳來到後院,將懷裡的書冊拿出來再看了一遍。
懷著忐忑,學著書里的方式提氣,回想昨晚那學徒的動作……
一個時辰過去,隨著淋漓的汗水落下,陳生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
氣不亂竄了,血不亂涌了。
身體的力量一次次感覺已經盡了,卻順著那呼吸順著那胸中的一口氣一次次柳暗花明,莫名其妙又續上了。
總的來說,這是一套樁功,打基礎用的。
可即便這樣,陳生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
似乎不一樣了。
抬眼,暮色已經深了,但耳清目明。
這世界的武道,絕不只是那種養生拳腳,而是一條通天大道!
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陳生不得不出門了。
昨晚已經沒去窩棚了,按理來說已經是違了規矩了。
今天要是再不去,可是要受罰的。
再有,之前沁兒姐說的計劃也差不多了。
——
車行外,跑了一天的車大多的車夫都回來了。
三三兩兩,但嘴裡說的多是同一個名字。
「我可是瞧見了,他慢悠悠拉著孫少夫人在海河邊晃悠看風景呢!」
「不一樣嘍,可不比以前了,人家之前不都買車了嗎?」
「那小子才入行多久啊,攀上這樣的大腿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怎麼就讓他得了這天大的好差事呢?」
「可不止,我可是聽說…還在清水巷有了房子,還有個相好……」
「那日子,滋潤著呢!昨晚沒來也就罰點錢,興許那點錢在人家眼裡壓根不值當跑一趟!」
七嘴八舌,車夫這行通常來說不能亂傳客人的消息。
真正值得注意的得報給把頭,把頭拿去賣了分錢。
若是亂嚼舌根被抓著了,是要被絞舌的。
但說陳生不用注意,大家放開了說。
而這說的其中,有個人一直一言不發。
「騾子,你咋不說話?」
有人忽而注意到,轉過頭來。
「你帶那小子入行的,現在看到人家蒸蒸日上……」
「嘖,心裡不好受吧?」
騾子不說話,只裝作無意地撇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但出了車行,卻也並不急著回窩棚。
反而是從一個牆角,翻出來一個黑頭套,抓起一根木樁轉身進了夜裡。
就像是他們說的,他和陳生是在碼頭扛包的時候認識的。
只是他多扛兩年先攢夠了錢,然後引陳生來了這一行。
不算摯友,畢竟起初也是自己來了之後受欺負才想著叫陳生來有個照應的。
但現在……
心裡不是滋味。
他是知道陳生的,窩囊。
力氣不大,身上還帶著傷,被人打起來都不知道還手的。
與其等他再有買車的錢,再被趙會下黑手……
倒不如他先下手,借點錢娶媳婦!
還正想著,已經是到了胡同里,這是清水巷過來的必經路。
卻也恰巧,一張黃包車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