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找個好生意


  想來也該是樁功的作用,昨夜他餘下的時間都在苦練,只睡了兩個時辰也渾然不覺得累。

  翌日清晨,陳生一大早就出了門。

  沒辦法,當鋪得來一百二十大洋如果是尋常人家來看已經是一筆巨款。

  可用在練武上……

  不出兩三個月就得捉襟見肘,這還是他自個兒練的情況。

  拉車雖然賺不著多少錢,但總好過沒有。

  

  「生子來了?」

  陳生來到往日蹲趟的飯店,到的時候已經排了好些個車夫,當即就有人打著招呼。

  當然,也不缺說笑的。

  「傍上了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啊!」

  「生子你以前都恨不得都連夜蹲趟,現在……」

  「嘖嘖嘖!」

  「是看不上咱這點小錢了?」

  說話的人是賴頭,陳生年紀小叫他一聲賴哥,但人品爛得可以。

  此刻他話語帶著調笑,可那神色……

  市井間,都見不得別人好過。

  旁邊當即有人附和,「今天都還算早的了,日上三竿都不見他人影嘞!」

  旁邊老古一點不客氣,將旱菸杆抓手裡,一腳蹬在賴子屁股上。

  「你個王八犢子,車不忙著幫生子找!」

  「那天吃陳生的時候沒見你話多,臨走還往褲襠里塞肉!」

  「咋,才這兩天,忘啦?」

  陳生連忙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腰。

  「賴哥你可別打趣我了,我這純是因為前陣子那頓毒打……」

  「那群孫子下手是真狠,到現在還好不利索呢!」

  「至於傍上什麼大腿……」

  陳生擠出一個笑,滿臉苦澀。

  「人家出手是闊,但這幾天都沒給一趟活啊!」

  「這不,我傷都還沒好痛快,就趕著出來了。」

  「今天還指望著能多拉兩趟,不然明天的窩頭都沒著落嘍!」

  賴子伸著脖子還想犟,老古一煙杆敲在他手背。

  「得了!」

  「真以為我們這拉車是個什麼好活啊?」

  「最簡單的道理,要你一天能有一塊大洋,你還幹這活不?」

  一句話,堵得賴子說不出話來,畢竟陳生幾天沒有一趟活的事大傢伙都看在眼裡。

  陳生嘿嘿笑著,拉著車自覺到老古身後排起。

  「謝了老古。」

  悄摸摸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哈德門,遞給老古。

  老古接過煙來,斜眼看向陳生。

  「唷,高檔貨?」

  「這是…有事?」

  陳生嘿嘿笑著,這是他來的時候刻意在路上買的。

  「老古,跟你問個事……」

  老古點菸的動作停住,似是想聽了再考慮點。

  但陳生滿臉的著急,索性將一整包哈德門塞到了他手裡。

  連帶著老古,一起拉進了近處一個茶攤。

  茶是大碗茶,清冽,解渴。

  老古看著手裡的一整包哈德門,抬眼看向陳生。

  「剛剛還說吃不起飯了,現在倒是捨得……」

  陳生顧不得燙,大口喝了一口茶水。

  「老古,實在是我急啊!」

  「我這幾天只要出門,總感覺心裡不舒坦,像是有人在跟著我。」

  「昨日我刻意留了個心眼,看真切了……」

  「豪豬!」

  豪豬是窩棚里一個弟兄,大夥都這麼叫。

  陳生滿臉的苦澀,「幾天前被人搶了車,打沒了命根,現在又被盯上……」

  「上回我還有車,這回我可只有命了!」

  「我能想著的,也就你一個了!」

  老古把煙點上,抽了一口卻許久也沒開口。

  陳生死死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掏出一塊大洋按到老古面前。

  「這事你不好說,那我換一個……」

  「咱這行,有沒有那種來錢快的路子?」

  「少奶奶她不會管一個車夫的死活,總不能天天被人欺負……」

  老古聽懂了,上下打量起陳生來

  「想學武,那你這錢要的還真不是小數目……」

  陳生點點頭,但老古沒一口篤定,那就是有希望。

  又抽了幾口煙,老古才緩緩開口。

  「年前豪豬老娘病重,聽說過吧?」

  「我們苦哈哈拉車的,哪有什麼錢治病,本他都已經在準備後事了,趙會說借給我三塊大洋先治病。」

  「為人子女的……」

  說到這他冷笑一聲,顯然趙會沒好意。

  「但趙會半年給他翻到十八塊。」

  「本來豪豬只有一條路,去給他跑煙土……」

  「跑煙土被抓坐牢,遇上黑吃黑就是死路一條。」

  「估摸著恰好遇著你這事,給了他另一條路……」

  「截了你,幫他和武館搭上關係。」

  說著他朝著陳生抬了抬眼。

  「換你怎麼選?」

  陳生沒有那病重的老娘,也不想選。

  但捕捉到一個詞……

  「煙土?」

  「那趙會膽子這麼大,搞這個?」

  妖朝的覆滅就是因為這煙土,所以民國整這個是要掉腦袋的。

  津門僅有的幾個煙館,那都在租界裡,背後可都是洋人。

  可在老古看來,陳生有些少見多怪了。

  將那一塊大洋收入懷裡,慢條斯理地說起。

  「還不只是煙土嘞!」

  「你曉不得,之前咱三河窩棚可是有百十號人手。」

  「現如今只剩下三十多個了,明面上是說趙會抽得多去別處奔營生了,但實際……」

  「跑煙土的一半,守賭莊的一半,沒死的可都在給他干黑活呢!」

  聽到這,陳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賭莊這玩意,是軍閥的生意,他也敢搶?」

  「呵!」

  老古冷笑一聲,將煙掐了。

  「這還是秦五爺壓著呢!」

  「你也不想想,那趙會從哪來的……」

  「你以前也在碼頭扛包,為什麼來幹這個?」

  「沒活了唄!」

  「自從洋人來了,現在又吹著徹底廢漕改海的風,這碼頭的活一天比一天少,為一趟能搶到頭破血流。」

  「活少了,這麼多漕工怎麼養家?」

  「像秦五爺這種老派漕幫還守著腳行車行舊規矩,抽份子錢但保弟兄活路。」

  「他不碰明面上的黑活,但壓不住底下的把頭偷偷試水啊!」

  「之前老把頭就是因為不幹這個,被趙會整死了……」

  他說著,忽而看著陳生笑了。

  「所以才說,你被盯上不奇怪。」

  「趙會現在偷偷摸摸干,就是因為怕秦五爺拿他開刀。」

  「他早就想要搭上天弘武館的線了,有你這茬事在……」

  「能截了你換成他心腹來自然是好事,但要是不成那你很快就會因為各種事背上他的印子錢。」

  「到時候你就是他趙會的一條新狗……」

  他說完,陳生久久不能平復胸中的思緒。

  他對於車行,想的從來都是能掙兩個錢就掙。

  等把搶車的事寧了,尋個安穩。

  可這世道……

  似乎不吃人,就得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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