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拉陰車,過陰橋
「賣武館線,少說夠你半年學武。」
「去搞煙土,賺也不少。」
「守賭場,賺得不多,但也比拉車好上十倍……」
老古悠然吃著茶水,笑呵呵看向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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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路子了,怎麼樣?」
陳生許久才擠出一個笑容來,「老古,都無福消受啊!」
老古笑呵呵地看著陳生。
「掙大錢,和我們這行壓根就沒啥關係。」
「三河窩棚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嘍,現在整個窩棚賺得著錢的……」
「也就你和松子了。」
「你這個是運氣,要我有這個運氣我也行。」
「但他那個想干啊,得有那個命!」
陳生聽得耳朵都豎起,「松哥?他怎麼了?」
松子他知道,前幾天吃飯時候還被騾子點過,平日裡挺糯一個。
雖不在一個點蹲趟,可他也沒聽說有什麼啊?
老古抬了抬眼,帶著意味深長的笑開口。
「咱窩棚是排班,到夜裡白班的弟兄都回去睡覺了,但趙會唯一就容他松子夜裡多出一趟……」
這個陳生倒是聽說過。
可壓根沒什麼人在意,畢竟多一趟能是幾個錢?
「想知道吶?」
「賺就是賺這一趟的,想知道自個兒悄摸跟著去瞧瞧不就是了?」
老古說到這就不說了,但陳生卻記下了。
今天一天的車拉下來,一百二十文。
如果和以前相比算是不錯的收成了,但用在學武上就是杯水車薪了。
晚上他也就沒回去,等到子時終於看見杜城松打著哈欠從窩棚里出來。
陳生不說話,暗中趕忙跟上。
這所謂的肥差沒去大煙館,沒去青樓大飯店,竟然一路穿過小胡同到了個小宅院。
全程杜城松頭都沒回一下,似乎完全不在乎有沒有人跟著。
可是這宅院,陳生還沒走進去就感覺心頭莫名有些悸動。
想了想還是穩妥些並沒有跟近,只遠遠找了個視野好的屋頂蹲上,借著學武給的耳清目明夜裡也能看得到一些。
可才只剛蹲好,就瞧見剛進去的杜城松……
「出來了?」
陳生發愣,這麼一小會兒功夫,撒泡尿都不止這個時間吧?
但更奇怪的還在後頭。
不點車燈,車把掛一盞綠油油的燈籠。
就算來的時候是杜城松省那點錢,但現在可是拉客。
而且那燈籠,就那點鬼火一樣的光能照到哪去……
而且,杜城松平日裡雖然懦是懦些,但還算是會來事的。
可今天卻一句話不說,只悶頭拉著車……
眼見車已經走了一段了,陳生也再顧不上其他,遠遠跟上。
可這越走,陳生心頭的奇怪越重……
一個是,他看得真切。
通常來說,車上拉著人是看得出來。
拉車的手,落腳的勁,甚至車輪的顛簸……
但就杜城松那輕鬆樣,怎麼都不像是車上有人的,可分明車斗外頭又露著一雙褲腿。
另一個,按理來說這麼晚出去,去談事去喝酒去青樓都正常。
可這拉車的方向怎麼越走越偏遠?
楊柳青一帶本就是津門邊緣,他再這樣拉都看不到人家了……
陳生心頭猛地一凜,忽而想到這好像是亂葬崗的方向。
海河從來不留情,特別是打仗時候,每天撈起來的浮屍都不知道有多少。
而這,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陳生沒想錯,杜城松還真就拉著人一頭扎進了亂葬崗。
他屏住呼吸,靜靜看著那荒無人煙到處是土包的地方……
一雙僵硬的腿緩緩挪動,緊接著走下來一個人影。
也就是這一刻,陳生的心臟被狠狠攥住,瞬間汗水浸透後背。
那下來的哪是什麼客人,是個糊了人皮的紙人!
身著壽衣、面無表情,每一步挪動都像是被陰風帶著走!
也就是說這一路拉的是這麼個玩意?
杜城松全程沒回頭,現在也是。
當聽到腳步聲漸漸沒了之後,抓起車一路走出一里地才停下。
有個拄拐佝僂老人,早就在路邊等候。
上了車兩人也沒半句交流,就這麼一路往回走。
但來的時候輕鬆,這回去的路程可不一樣了。
按理來說杜城松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
可現在拉這麼一個老人,卻步伐一點點發緩。
而陳生卻敏銳察覺到,那老頭臉色從蒼白漸漸變得紅潤……
終於,回到了那宅院。
老人扔下一個大紅包,裡頭叮噹響聽起來就不少。
而後懶洋洋伸了個懶腰,佝僂的腰背都不那麼僵硬了。
不過這第一句開口,看向的卻是陳生所在的屋檐後。
「你這朋友倒是懂規矩,一點亂子沒給我鬧……」
「難不成,也想幹這行?」
他說著往陳生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嗬嗬笑著。
「來,出來我瞧瞧命!」
這一刻,陳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後在杜城松錯愕的目光中走了出來。
「生子?」
陳生撓撓頭,有些尷尬。
「我聽說松哥你自己半夜賺大錢,我就尋思著跟來看一眼……」
杜城松沒說話,反倒是那老頭笑得暢快,看陳生的目光更多了一些眼饞。
「賺錢嘛,這不丟人!」
「小兄弟,這一路可看明白了?」
陳生一個勁地搖頭。
沒看明白,但是個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勁。
那老頭聲音愈發和藹,朝著陳生走上前來。
「這個啊,行話叫拉陰車。」
「人老了,最缺的就是時間。」
「而你們這些年輕人,最多的也就是時間,最缺的是錢……」
他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無非是……
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