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討苦吃
孔宿穿著一件做工考究的大紅色喜服,腳步停在紀顏汐五步之外。
紀顏汐盯著他的臉看著,有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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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竟然是……
孔宿看了地上的銅鏡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身量很高,輪廓硬朗,鼻子翹挺,眉毛濃密且整齊,雙眼如墨卻並不深沉,便是這樣冷著臉,竟也好看得過分。
也不知是不是長得太好,他身上竟然泛著淡淡地、如霧氣一般的微弱白光。
孔宿看她一眼,道:「照舊。」
紀顏汐咬牙,很好!
沒想到自己前世死在這個男人的大黑狗嘴裡,剛重生願望就實現了!
她在孤兒院長大,因為身體瘦小總被人欺負。
院長媽媽本來還擔心,誰想到,這丫頭從來都不會忍氣吞聲,但凡被人欺負,必定以牙還牙。
說我?罵你;推我?打你!
即便後來成年,拿著親生父母留給自己的遺產衣食無憂,她也沒有慫過。
此時仇人就在眼前,紀顏汐有些蠢蠢欲動。
正要擼袖子,孔宿卻已經扭身走了。
她咬牙。
好,既然如此……那就洞房的時候再說!
被管家抓回來的執事站在銅鏡旁,看著孔宿的背影,將視線轉向全福婆婆。
全福婆婆是孔家族親,她想起老夫人對她說過的話,點了點頭。
喜婆婆顫巍巍撿起蓋頭給紀顏汐蒙上。
方才那翻湧的恨意因為這一方喜帕,暫時被壓了下去。
紀顏汐閉了閉眼,靜下心來,想起孔宿看她的眼神,既無嘲諷,也無輕蔑。
只是單純的走過場。
她並沒有繼承老祖宗的記憶,所以壓根不明白今日這樁婚,在外人眼裡,到底有多驚世駭俗。
孔家是當朝頂級文官世家。
府上曾出過兩任丞相,在朝中人脈極廣、威望頗高,說是第一世家也不為過。
大房孔子明官拜參知政事,保不齊就是下一個宰相。
只不過到了孔宿這一輩,卻是換了路子。
大少爺雖然學問做的不錯,但常年臥榻,上不得朝堂。
孔宿自幼便去了凌雲閣,走的修道之路,如此文武雙全,孔家地位越發超然。
老夫人魏氏出自名門,極其看重禮教規矩,對門第要求更是十分嚴苛。
紀家落魄,若不是紀顏汐的祖父紀青陽與孔老相爺早就定下這樁婚約,只怕紀顏汐根本沒這個好命。
紀顏汐由喜婆婆虛扶著繼續往前走,卻在到達正廳前,再次出了點小意外。
跨三物時,馬鞍和秤桿都一切正常。
可到了那盆綠油油的青草時,紀顏汐剛抬腳,那青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紀顏汐的腳停在半空,盯著那叢枯草,眨了眨眼。
也不知是自己穿越一場導致煞氣加重了,還是老祖宗也帶著這般煞氣。
「紀紀紀、紀小姐……」喜婆婆顫顫巍巍的在她身側,提醒她繼續走。
紀顏汐跨過枯草,由喜婆婆扶著坐了帳,這才到了正廳。
正廳里坐滿了人,門外是圍觀的賓客,氣氛卻十分壓抑,沒有人說話。
紀顏汐正覺奇怪,就有一人站在了自己身側。
她看著對方的鞋尖,確定是孔宿。
不知為何,因為孔宿的靠近,她覺得周身上下竟然沒那麼冷了……
紀顏汐心道,到底是自己詭異,還是孔家詭異?
全福婆婆將牽巾的一頭塞在她手裡,另一頭交給了孔宿。
兩人在詭異地安靜中拜了堂。
「夫夫夫、夫妻對拜……」
執事喊道。
紀顏汐側身,咬牙切齒地彎腰。
隨著一聲「送入洞房」響起,正廳里終於熱鬧起來,紀顏汐由孔宿牽著,一路去了洞房。
孔家很大,兩人走了約莫一刻鐘才到棲梧院。
待孔宿扶著她坐好,紀顏汐看到蓋頭下一個銅製秤桿挑起蓋頭一角,將其緩緩掀了起來。
明明是大喜之日,孔宿臉上卻一點喜色都沒有。
這也難怪,此時的紀顏汐,不將人嚇得直接懟臉來一拳,就算仁慈了。
紀顏汐盯著他,脖頸處劇烈地疼痛和血液流失的冰冷記憶再度涌了上來。
孔宿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
她頭頂的花釵冠似乎有些歪了……
「你……」紀顏汐咬牙恨道:「是你殺了我……」
孔宿不解,眉頭皺得更緊:「紀姑娘何出此言?」
「少廢話!」
紀顏汐低吼一聲,右手兩指併攏,虛空快速畫出一道符文,指尖冒出絲絲黑氣。
孔宿負手後退幾步,盯著她的手指,若有所思。
紀顏汐那道符文只在半空中閃爍了一下,便化作一縷青煙「噗」地一聲,散了。
她愣了一下。
難道是剛穿越而來,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嗎?
再來!
孔宿雖認出她在催動符咒,但她所畫符文,卻是他平生未見。
紀顏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睜眼時,她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緊接著,那沾血的食指在空中畫出一道散發著微光的符文。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引火符,但用上了她的血,威力也會翻倍。
「敕!」
隨著她一聲低呵,那道符文在半空中猛地燃燒起來,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幽藍色火焰,直奔孔宿面門而去。
孔宿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微微一側身,腳下用力,身形如松。
那看似洶洶的幽藍色火焰,在距離孔宿兩步遠時,就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再次「噗」地一聲,四分五裂,而後湮滅無蹤。
不僅如此,那股餘波竟還震盪開來,撞在了紀顏汐的胸口上。
她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摔在喜床上。
「唔……」
紀顏汐悶哼一聲,嘴角有一絲鮮血溢出,體內的靈力橫衝直撞。
小看他了。
孔宿見她這般,猶豫一瞬後,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走至床邊,想要替她擦拭血跡。
紀顏汐揮手擋開,吼道:「滾開!不用你假好心!」
孔宿看了眼被揮落在地的絲帕,真心覺得自己當真是多此一舉。
「你鬧夠了沒有?」
紀顏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這個混蛋!」
她罵道。
孔宿負在背後的雙手用力捏緊,轉過身,背對著她,沉聲道:「我不管你今夜發什麼瘋,既已進了我孔家的門,還望你安分守己。」
「你體內煞氣極重,方才那一擊已是你的極限。老實呆著,莫要再自討苦吃。」
他鮮少一次說這麼多話,說完後又覺多餘,心下懊惱。回頭看了眼她嘴角的血絲,撿起地上絲帕甩了甩,氣惱地走了。
紀顏汐聽到「咔嗒」地關門聲,確定他離開後,終于堅持不住,頹然躺在了床上。
可不等她平復心中怒火,一股劇痛忽然從她心口處蔓延開來。
「啊——!」
這聲音悽厲非常,如厲鬼冤魂一般,聽的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