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少爺的瓜
紀顏汐話一出口，屋內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阮彤咬了咬嘴唇，怯生生開口道：「表嫂，雖說你出自紀家，也不該這般危言聳聽，拿大表哥的性命開玩笑吧……」
羅氏一聽，就如找到佐證一般，大聲道：「彤兒說得對！母親，您可千萬別聽她的，她定是想用見不得光的妖法來害我的珩兒！」
紀顏汐端正站著，神色淡然。
「信不信由你們。總之，大少爺體內生機正被吞噬，再過半個時辰，就是神仙下凡，怕也無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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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以她的估算，若是只用藥石，等孔宿回來，就能直接吃席了。
老夫人盯著紀顏汐看了半晌，閉了閉眼。
她當然知道紀顏汐所說才是真的。
可……以她如今的修為，真能救下孔珩嗎？
「你可能治？」
老夫人睜開眼，再次看向紀顏汐。
「母親？」羅氏驚呼。
老夫人瞪她一眼，「閉嘴！」
羅氏被老夫人鎮住，頓時不敢再吱聲，只用怨毒眼神盯著紀顏汐。
紀顏汐沖老夫人頷首，「能，但任何人都不能打擾，否則……」
她沒有再往下說。
修習玄術，最是忌諱「禍從口出。」
恰在此時，秋水抱著一個小包袱來了。
見門口的桂娘並未阻攔，秋水趕忙進屋。
「主子，東西拿來了！」
紀顏汐接過包袱，讓青禾秋水守在槅門處，便關上了門。
羅氏見狀，瘋狂嘶喊，被老夫人帶走了。
外面漸漸安靜下來，紀顏汐面對著槅門，深吸了一口氣，轉身。
床榻周圍瀰漫的黑氣十分濃重。
陰冷刺骨的寒意似長了眼睛一般，順著她的腳踝一路往上爬，激起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紀顏汐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可惡。
這個孔宿，明知孔家不對勁，竟也不留點鎮宅的法寶。
那團黑色霧氣從窗縫裡透進來，在空氣中不斷變幻著形狀，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刺得她幾欲作嘔。
紀顏汐在心中給自己打氣，隨後一步步朝著那張籠罩在黑霧中的床榻走去。
她抬手掀開青色的床幔，終於看清了躺在床榻上的年輕男子。
男子約莫雙十年華，五官生得極好，眉眼間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清潤與清雅，即便此刻生機幾乎斷絕，也依舊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乾淨氣質。
這便是孔家大少爺，孔珩。
紀顏汐心道，孔家的基因還真是逆天，生出的孩子一個比一個俊俏。
就是可惜命短。
一股小臂粗的黑氣，如觸手般爬到她腳邊，似要攀上床榻。
紀顏汐趕忙回神，收回了亂七八糟的心思。
孔珩的雙唇上留有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氣。
「算你運氣好。」
紀顏汐嘟囔了一句，轉身將那個小包袱在床邊的案几上展開。
硃砂，黃表紙，毛筆和硯台。
從桌上倒了一點清水在硯台中，她迅速調好了硃砂，深吸口氣，閉眼，按照昨夜修煉的心法，開始調動靈力。
片刻後，她睜開眼，提筆在黃表紙上畫了起來。
隨著她的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暗紅色的符文在黃紙上閃爍出微弱的光芒。
這是一道除祟符，品階不算高，但已經是她目前能畫出的殺傷力最強的符咒了。
待符咒畫好，紀顏汐趕忙挪到床邊，作勢要往孔珩的額頭上貼去。
卻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從被褥中探出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紀顏汐驚呼一聲，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就見原本已經昏迷的孔珩，不知何時竟睜開了雙眼。
「等等……」
他的聲音十分微弱，雙眼也盛滿了死氣。
紀顏汐以為他是被自己給嚇到了。
畢竟在任何人眼裡，她現在就像是個妄圖爬床、想當闊太太想瘋了的女色魔。
紀顏汐趕忙解釋道：「大哥，我是紀顏汐，孔宿的妻子。」
想了想，她又補充：「我祖父是紀青陽。」
孔珩聞言，神色微微波動，卻並未鬆手，而是看著她，用力搖了搖頭，道：「不……不要救我。」
紀顏汐懵了，她指著那團已經偷偷摸摸順著床角攀上來的黑氣，氣急敗壞道：「這東西會要了你的命啊！」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強行將除祟符給貼在孔珩的腦門上。
可孔珩竟像是迴光返照了一般，力氣很大，紀顏汐的手腕都被他給捏疼了。
「孔珩！」
紀顏汐急得大喊：「你瘋了嗎？！好好活著不好嗎？」
孔珩卻輕搖了搖頭。
紀顏汐要抓狂了。
這世上真的有人命懸一線卻不讓人搭救嗎？
「呼——！」
正想著，一陣刺骨涼風平地而起，屋內的黑氣在一瞬間像是被什麼給激怒了一般，驟然竄起，竟是暴增了數倍。
紀顏汐體內的煞氣被這股邪氣牽引，竟也開始躁動起來，仿佛要衝破她的身體，與那黑氣融為一體。
她看著那股不斷從窗口湧入的黑氣，想也不想，用力掙脫孔珩的鉗制，將靈力注入符中朝窗口甩了過去。
「轟！」
符籙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強光，隨著一聲雷鳴般的悶響，轟然炸裂。
那團濃稠的黑霧，被強光照射，發出如冰雪消融般的「嗤嗤」聲，開始消散。
隨著強光淡去，黑氣在窗下緩緩蠕動，再次匯聚，最終在紀顏汐驚駭的目光中，漸漸幻化出一個清晰的人形。
是那個穿著紅嫁衣的女鬼……
這女鬼身上的怨氣之強，甚至比她前世見過的那些最兇惡的邪祟還要恐怖數倍。
就在紀顏汐嚴陣以待想著應對法子的時候，孔珩竟也似察覺到什麼，強撐著坐了起來。
他未曾修道，看不到鬼物，視線卻落在了那女鬼所在。
「蓁……蓁蓁？」
孔珩聲音既輕且柔，透著濃濃的欣喜與哀傷。
聽到這個名字，那原本盯著紀顏汐、作勢欲撲的紅衣女鬼，身形一顫。
她緩緩將臉轉向孔珩，黑漆漆的眼窩竟再次流出血來。
「孔大公子，難為你還記得我這個死人。」
紀顏汐站在床邊，用力眨眼。
怎麼的？
有瓜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