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碎霜華（二）
姚蓁蓁咬緊了下唇，看著孔珩，哽咽道：「珩哥哥，你……你不能這樣對我……」
老夫人見狀，對姚夫人道：「姚夫人，你也聽到了。」
姚夫人險些再次暈過去，而姚尚書則黑著一張臉，怒道：「丟人現眼！」
那日回府後，姚蓁蓁足足養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地。
姚夫人怕她偷偷出府，一邊親自將人守著，一邊更賣力地給她相看人家。
可姚蓁蓁哪裡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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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裡，那些公子哥都是養尊處優的，更有不少十分紈絝，哪有孔珩那般溫潤有禮？
姚尚書因為這事兒，幾乎愁白了頭髮。
倒不是說他瞧不起孔家，只是他們膝下無子，僅這一個女兒，若真的嫁過去守了活寡怎麼辦？
可姚蓁蓁自小就十分執拗，父女三人便這樣僵持了整整半年。
「小姐，您還是吃一點吧。」
張嬤嬤貼身伺候了姚蓁蓁十五年，見自家小姐瘦得幾乎脫相，心疼得不得了。
姚蓁蓁看著一桌子菜，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起身回到榻上，躺下。
張嬤嬤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姚蓁蓁從袖中摸出一支烏木髮簪，兩手輕輕撫摸著。
這髮簪她日日帶在身上，早已黝黑髮亮。
她怕姚夫人將之收走，從未拿出來過。
辰時末，姚尚書來看她，姚蓁蓁卻窩在房內不肯出來。
姚尚書沒了辦法，站在門外，道：「蓁蓁，戚將軍家嫡次子與你同歲，相貌端正，品行上佳，明日我便讓你母親帶你去戚家。」
他說完這些，便轉身要走。
聞聽此言，姚蓁蓁將髮簪藏好，下了床。
「咯吱——」
姚尚書剛走兩步，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此時的姚蓁蓁頭髮散亂，原本嬌嫩若花的一張俏臉，卻憔悴無比。
「父親，」姚蓁蓁道，「除了珩哥哥，我誰也不嫁！」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摔上。
姚尚書氣得幾乎跌倒，指著門「你你你」了半晌，終於暈了過去。
這件事，也不知被哪個多嘴的下人給傳出了姚府，很快，整個雲京都知道了。
都說姚家小姐心悅孔家大少爺，且非他不嫁，否則便要以死相逼，姚尚書已經氣得吐了好幾回血，姚夫人三十來歲的年紀，雙鬢卻已斑白。
這事自然也傳進了孔家。
只不過孔珩整日不出門，並不知道這些。
而且，他的身子已經越來越差，只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初雪那日，孔珩一早便開始咳血，老夫人穿了一品誥命服去求見皇帝，請皇上念在孔相爺衷心為國的份上，讓太醫院院首去救救她孫兒。
皇帝自然允了。
可院首大人卻是搖著頭從孔珩房裡出來的。
院首看著老夫人，猶豫半晌，才道：「孔大少爺，只怕不是生病……」
他沒將話挑明，留下這句話便告辭離開。
老夫人踉蹌幾步，被瑞娘扶住。
卻在這時，丁管家一臉欣喜跑來，說是二少爺回來了。
悲喜交加之下，老夫人暈了過去。
當夜，孔宿渡了整整兩個時辰的靈力給孔珩。
老夫人醒來後便聽說孔珩好了許多，甚至可以自己扶牆走上一刻鐘。
她趕忙去了舒雅園，就見兄弟兩個坐在廊下煮茶對弈。
十年的時間，孔宿突破了凡修境，成了百年來第二個有此成就的天才。
也難怪大長老能一眼就瞧上他，更難怪凌雲閣仙尊會將其直接收入自己座下，親自教導。
孔宿此番回來，在家中待了整整兩月，孔珩的身體便好了許多。
有幾次，羅氏甚至覺得，照這樣看來，娶妻生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了吧？
可姚家卻不這樣想。
對姚尚書來說，現在孔珩能活多久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姚蓁蓁開始有些不正常了。
她成日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也不許人靠近。
姚夫人氣了好些日子，實在沒了辦法，便讓人將她綁了，強行給她灌吃的。
可姚蓁蓁急了便會咬舌頭。
她滿嘴是血的模樣，配上那雙早已深深塌陷的眼窩，竟像是行走人間的厲鬼，無比可怖。
姚夫人痛苦不已，又實在沒有什麼好法子，只能讓人日夜守著。
這日冬至，姚夫人捏了餃子，試圖用姚蓁蓁少時趣事，讓她心情好些。
可等她端著餃子來到女兒的院子，卻見一個穿著大紅色嫁衣的女子背對著她站在院中。
地上躺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張嬤嬤。
姚夫人愣神間，那女子轉過頭來，竟是姚蓁蓁。
她的臉頰幾乎完全陷了下去，眼球凸了出來，雙唇沾滿血跡，嘴裡正鼓囊囊咀嚼著什麼。
非但如此，她那嘴角竟然溢出了血，順著下頜流進脖頸，衣襟處一片血紅。
她這般模樣，在漫天大雪中，更顯詭異。
姚夫人一聲驚叫，跌坐在地上。
姚蓁蓁張嘴，吐出一口杏仁大小的血塊，道：「娘親啊，你怎麼了？」
姚夫人哪敢接話？
她正想喊張嬤嬤，卻發現張嬤嬤雙目圓睜，嘴唇微張，竟像是死了。
跟著趕來的下人瞧見這一幕，強忍著懼意扶起姚夫人就往外跑。
姚尚書聽夫人斷斷續續說了許多，最後實在沒了辦法，同姚夫人一道去了孔家。
他特意將女兒的情況說清楚，又說女兒如今這樣的情況，該是中了邪，想請孔珩紆尊見她一面。
羅氏聽了兩人的話，哪裡肯？
這可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活不了幾天的變成了姚蓁蓁，羅氏說什麼也不答應。
姚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也知自己強人所難，正待離開，卻見一個少年由人扶著走了進來。
是孔珩和孔宿。
一個雖面色不算好，但溫潤俊雅，另一個雖面露慍色，但氣宇軒昂。
就聽孔珩對羅氏道：「母親，別說了，我願娶她。」
羅氏好一陣哀嚎，可孔珩已做了決定，便是老太太都沒法讓他改變主意。
姚尚書夫婦千恩萬謝後回了府，卻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