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染霜華
姚府大門敞開,漫天飛雪中,一身穿紅衣的少女,站在院中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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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段婀娜,舞姿也極盡柔美。
她多美啊。
像雪中的精靈,笑容簡單。
可那一嘴的鮮血,卻又讓人毛骨悚然。
姚尚書見到這場景,呆呆站著,看著,哭了。
他看見自己的夫人沖了過去,抱著她一邊哭一邊喊:「蓁蓁,蓁蓁啊,他說他會娶你,他親口說的。蓁蓁,娘怎麼會騙你呢?娘說的都是真的,蓁蓁……」
姚蓁蓁卻不信。
「娘,他不喜歡我,我知道的。他只是……一個人太孤單了。」
她說著,竟又舞了起來。
一邊舞,一邊唱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姚夫人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雪,就這樣下了整整一夜,姚蓁蓁也舞了一夜。
直到姚尚書終於扛不住,倒了下去。
整個姚府,亂作一團。
姚夫人顧不上女兒,連夜去神醫館找大夫。
隔日晌午,姚尚書死了。
京兆尹上門,要將姚蓁蓁帶走,說她咬死了三人,要收監關押。
姚夫人哭也哭不出,只麻木地說,待姚尚書喪事過後,再將她帶走。
停靈三日,姚蓁蓁從未出現過。
她就在自己的院中,於耀目的雪白中舞著,唱著……
第三日夜裡,姚府走水。
那一晚,鵝毛般大雪壓下來。
姚府的火卻燒得很大,火苗躥到了半空,紅似血,烈如陽。
如此大火,卻無一人出來。
巡防營、京兆府,甚至禁軍和周邊的百姓,全都一起行動,也沒能將火撲滅。
直到第二天入夜,那火才漸漸平息,只留一座焦黑的廢墟。
孔家收到消息,一早就派了人來幫著滅火,卻沒想到竟……
丁管家嘆息著在廢墟中尋找微弱可能。
可一天一夜的大火,怎麼可能還有人活下來?
「啊!」
一聲驚叫傳來,丁管家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小廝跌坐在地上,指著一口井,面如白紙。
丁管家跑過去,往下一看。
井下飄著一個少女,穿著大紅色的嫁衣。
也不知死了還是活著。
丁管家叫人來將人撈了上來。
的確是死了,只不過……死得太過悽慘。
雙眼被人剜了,十指甲縫裡扎著無數根細長的針,後腦處還被扯掉了一整塊頭皮,依稀可見皮下頭骨。
老夫人聽說後,猶豫了許久,到底是沒告訴孔珩。
十日後,姚夫人的生父戚將軍從南境趕回來奔喪。
有人說,姚蓁蓁是被邪祟附體,害死了全家三十三口人。
也有人說,這丫頭不過就是瘋了,像紀夫人那般。
大家去戚家弔唁,卻發現戚將軍自始至終都未表現出半點悲痛。
皇上派了太子前來安慰,戚將軍卻將虎符交給他,帶著戚家老小回了南境老家。
又過了半年,守備軍給皇上上奏,說是戚將軍死了。
如姚家一樣,戚家老宅走水,燒了一天一夜,全府上下無一活口。
孔珩得知姚家慘狀時,已是第二年冬日。
他讓程江買了紙錢,在院中燒了。
孔珩覺得,若是自己早早開口,姚家和戚家便不會落得這樣的慘狀。
他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思慮過重,又病倒了。
可這次,孔宿隨凌雲閣仙尊去了南海,再回來時已過去了半年,孔珩已經起不來榻了。
孔宿回來那日,他說:「都是因為我……是我,欠了她……」
「你沒事吧?」
紀顏汐聽完孔珩的訴說,目瞪口呆。
「你欠她啥了?」
她指著飄在五步之外的姚蓁蓁,道:「她那是一廂情願啊!你從來也沒說過喜歡她啊?而且她自己不都知道,你只是太孤單了而已,你何錯之有?」
孔珩艱難滾了滾喉嚨,道:「若是我早些娶她——」
「娶個屁!」紀顏汐道:「她自己執念太深,死了就死了,根本怪不到你頭上去。」
姚蓁蓁抬起自己的十根手指。
紀顏汐只看了一眼,就渾身打哆嗦。
每根甲縫裡,都插滿了寸許長的針,指甲呈現出黑紫色,看著就疼。
「你想做什麼?!」
紀顏汐捏出一張黃表紙,見上面並未畫符,「嘖」了一聲。
「孔珩。」姚蓁蓁用黑漆漆的眼眶盯著孔珩,陰森森地開口:「你若是早些開口,該多好啊!」
孔珩就像是聽到她的聲音一般,微微側頭,悲泣道:「是啊,我若是早些開口……」
紀顏汐簡直要瘋了。
她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只覺腦中嗡嗡作響。
這算什麼?
人鬼情未了?
還是曠世虐戀?
隨著姚蓁蓁越飄越近,屋內的溫度也驟然下降。
紀顏汐能清晰感覺到她身上的怨氣,正如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擴散。
她體內的煞氣開始瘋狂地左沖右撞,四肢百骸都劇烈地疼痛起來。
再這樣下去,不等孔珩咽氣,她就要先被反噬而死了。
可眼下自己靈力幾乎耗盡,不用術法根本就碰觸不到姚蓁蓁。
紀顏汐狠了狠心,抬起右手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鮮紅的血液從指尖滲出,姚蓁蓁立刻將「視線」轉過來。
紀顏汐頂著體內不斷翻湧的煞氣,調動僅存的微弱靈力,指尖在虛空中快速遊走,畫下第二道聚氣符。
「聚!」
隨著她一聲低喝,血跡在空中凝結,符文微微一亮,化作一股氣流,「噗」地鑽進她體內。
來不及細細感受,她再次抬手,畫出除祟符,驅動靈力將金光血符朝姚蓁蓁飛去。
可那符咒還沒靠近姚蓁蓁,就被她周身環繞的黑霧給腐蝕得滋滋作響。
金光瞬間黯淡。
「孔珩!」紀顏汐一手催動著符咒,一邊破口大罵:「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她都變成厲鬼來索你命了,你還在這裡『蓁蓁』、『蓁蓁』的。你跟她愧疚什麼愧疚?」
孔珩搖頭,道:「若非我猶豫不決,姚家和齊家,又怎會落得那般下場?」
「我呸!」
紀顏汐罵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啊我告訴你。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
「你不過就是一個病秧子,姚蓁蓁自己想不開,也能怪到你頭上?」
「這世上單相思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個人沒得到回應,被人滅了口都要怪到對方身上,那這天上早就沒人了!」
孔珩垂下眼眸,道:「可是……她為了我,才翻牆斷了腿……」
「你閉嘴吧你!」
紀顏汐打斷他:「我都說了,那是她自己的決定,跟你沒關係!」
「麻煩你動動你金貴的小腦瓜好好想想。」
「姚尚書是朝廷重臣,戚將軍是守邊大將,這樣的人家,是隨隨便便一個發了瘋的弱女子就能滅了滿門的?」
「要我說,這背後指不定有什麼大陰謀,藏著一個惡毒的大反派!」
「你倒好啊,替人家背鍋背了好幾年。」
「再說了,就算你早點開口娶了她,難道就能避免他們慘死嗎?」
「指不定,你到時候還會把自己,把整個孔家都給搭進去!!!」
紀顏汐越說越來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陣。
孔珩愣愣地看著她,心裡驚濤駭浪。
不是他?
不是因為他?
「你,你休要亂說!姚家、戚家怎麼可能……」
正說著,姚蓁蓁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聲,雙手成爪,朝著孔珩尖嘯著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