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逐出師門


  臨近夏日,雲京接連下了幾場急雨,悶的人煩躁。

  紀顏汐已經能獨自下地,只要不用力,胸口處便不會太疼。

  晌午睡醒,她靠在榻上,看一本從孔宿書房裡順來的雜記,院中便傳來秋水的聲音。

  「瑞娘姑姑,您怎麼來了?主子剛醒,奴婢去通報。」

  她養病的這些日子,老夫人隔三岔五便會讓瑞娘送東西來,紀顏汐倒是見怪不怪了。

  不過今日……似乎是不太一樣的。

  瑞娘被秋水引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捧著托盤的小丫鬟。

  「給二少奶奶請安。」

  瑞娘屈膝行禮。

  

  「瑞姑姑客氣,快請坐。」

  紀顏汐雖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在孔府混了這些天,表面上的客套還是學得有模有樣。

  「謝二少奶奶體恤,老奴站著說話便好。」

  瑞娘笑著婉拒,隨後側身,示意身後的丫鬟將托盤呈上來。

  「這是前些日子老夫人吩咐給您裁製的新衣,用的是宮裡賞下來的雲霧緞,十分輕薄涼爽,最適合這個時節穿了。」

  托盤裡疊放著幾套做工精美的華服,顏色素雅高貴,一看就是好東西。

  「多謝祖母。」

  紀顏汐伸手摸了摸,由衷讚嘆。

  瑞娘看著紀顏汐,又道:「老夫人說了,二少奶奶受了傷,夏日裡暑氣盛,可得仔細將養。」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示意兩個小丫鬟退下。

  紀顏汐見狀,也讓秋水退了出去。

  待屋裡只剩他們二人時,瑞娘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二少奶奶,老奴今兒個過來,除了送衣裳,其實還有幾句老夫人的體己話,要單獨交代給您。」

  紀顏汐洗耳恭聽:「姑姑請講。」

  瑞娘看著她,緩緩開口。

  「老夫人說了,您和二少爺成親,是遵了老相爺的遺願。但您本就體弱,前些日子又傷了元氣……」

  「所以啊,老夫人特意交代,讓您不必急著為孔家開枝散葉,懷胎生子一事,可以暫時緩上一緩。」

  「等過個兩三年,您養好了身子,再考慮子嗣。」

  聽到這番話,紀顏汐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她這幾天看了不少書,知道這個時代十分重男輕女。

  可入孔家這樣一個世家大族,竟然會主動勸剛進門的孫媳婦,不用急著生孩子?

  更何況,孔家本就不是什么子嗣繁茂、人丁興旺的家族。

  大房的孔珩雖然活了下來,但到底傷了根本,能不能活過兩年都是個未知數,孔灼也只是個七歲稚童。

  二房更是只有孔宿這一個獨苗。

  按常理來說,老夫人當下最應該做的,不應該是哄著她好好養身體,催促這對小夫妻趕緊生孩子延續香火嗎?

  難道她這些日子,送人參靈芝,不是因為這個?

  這……不合常理啊?!

  紀顏汐心裡疑惑,面上卻盡顯羞澀。

  「多謝祖母體恤,還請姑姑轉告祖母,顏汐一定聽從教誨,好好保養身子。」

  說完,她還低下頭,儘量擺出一副羞怯小媳婦的模樣。

  瑞娘見她答應得痛快,似乎是鬆了口氣,又似乎帶了幾分憐憫。

  「二少奶奶是個懂事的,老夫人聽了定會欣慰。」

  「那老奴便不打擾二少奶奶歇息了,這便回去復命。」

  瑞娘福身離開了。

  紀顏汐從榻上坐起,反覆咀嚼著瑞娘剛才的幾句話,眉頭越鎖越緊。

  這絕對不是一個古代正常老太太該說的話,更何況魏氏是個極重規矩的掌權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紀顏汐想起了那本族譜。

  老祖宗半年後大著肚子被趕出去……

  如果按照這個時間線推算,紀顏汐幾乎是在嫁進孔家後沒多久就懷上了孩子。

  可現在,老夫人卻特意警告她,不必著急。

  難道老夫人也是穿越——打住,應該不是。

  那麼,老夫人知道某個秘密,而這個秘密,是絕對不能有孩子降生的?

  紀顏汐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孔宿的特殊體質。

  她身上的煞氣是因為詛咒而起的,而孔宿顯然帶著能將其壓制的氣息。

  兩人一個極陰,一個極陽。

  這樣的兩個人結合,本就是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紀顏汐突然有了一個極其大膽且荒謬的猜測。

  老夫人堅持讓孔宿娶她,難道並不是因為什麼婚約?

  或者說,婚約只是一個幌子,老夫人真正圖的,就是她這個身帶煞氣之人?

  可如果是這樣,又為什麼不讓她生孩子呢……

  除非,他們兩個人結合生下的孩子,會帶來某種可怕的後果。

  紀顏汐想到這裡,憑空打了個哆嗦。

  常年臥病在床的孔珩,突然回京的孔宿……甚至姚蓁蓁的慘死、姚家與戚家的覆滅……這一切的一切,背後到底隱藏了怎樣的秘密?

  紀顏汐忽然發現,自己本以為只是簡簡單單「被詛咒」「找尋真相」的穿越,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捲入了一個巨大旋渦。

  細思極恐啊……

  看來,想要解開所有的秘密,她只能儘快恢復體力,提高修為,解開自己的詛咒。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下來。

  孔宿從舒雅園回來,從廊下路過時,便瞧見紀顏汐趴在桌上,似是睡著了。

  青禾瞧見他進來,便將手裡的薄被遞給他。

  孔宿本不想接,可青禾竟直接將那薄被放在圓凳上,褔身出去了。

  他拿了薄被走到桌前,垂眸看著紀顏汐。

  雨水順著房檐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濺起一朵朵小水花。

  接連幾日暴雨,午後還是有些濕冷,紀顏汐縮了縮脖子。

  孔宿將薄被抖開,蓋在紀顏汐肩頭,站了會兒便走了。

  紀顏汐待腳步聲遠了,才睜開眼,雙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這雨啊,還要下多久。

  接下來的半個月,紀顏汐每日按時吃藥,按時吃飯。

  其餘時間便坐在院子裡看書。

  半個月過去,她的傷勢也好了大半。

  除了偶爾抬起手臂或者用力時,胸口會有些鈍痛,倒是不影響日常走動。

  她閒不住,又不想出府,便每日在院子裡餵魚逗鳥,倒也自在。

  而孔宿每日練完劍,去舒雅園看過孔珩之後,便會回到棲梧院。

  他也不說話,就坐在廊下看書,偶爾抬眼看紀顏汐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

  起先紀顏汐還能忍著不與他搭話,可日子久了,就忍不住納悶。

  凌雲閣倒閉了嗎?

  誰家大師兄像他這般,久不回山,也沒人來尋的?

  還是說……他被逐出師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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