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們間隔著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桑梔的腳步頓了頓,她沒敢停留,繼續快步往外走,卻聽見他下一句道:

  「傘在門旁邊的柜子。」

  桑梔一瞬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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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陰影中,雨點雜亂地打在他身後的窗戶上,好像也在他的心上砸出了一個個鮮血淋漓的洞:

  「桑梔,雨很大,你在樓下等幾分鐘,我讓張誠川送你。」

  「多謝。」

  雨聲極好地掩飾了桑梔尾音的哭腔和顫抖。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低頭快速離開。

  直到跑到庭院外,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衝破喉嚨。

  脊背靠著牆緩緩滑落,桑梔用力抱住自己,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手臂上抓住一道道血痕。

  要是時斯越恨她,報復她,她還能好受點。

  可時斯越偏偏太好了。

  哪怕被她傷得遍體鱗傷,最後惦記的,還是怕她淋雨,擔心她不安全。

  三年如此,重逢依舊如此。

  桑梔埋著頭,失聲哽咽,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膝蓋上。

  她多想回頭,多想跑回去抱住他,告訴他不是的。

  不是膩了,更不是沒愛過。

  她愛他,從過去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可她不能。

  他們間隔著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像一道跨不過的鴻溝,死死橫在兩人中間。

  因為她和時斯越談了戀愛,他的父親結識了時斯越的母親。

  他們相見恨晚,手拉手離開奔向幸福。

  時斯越的父親承受不住打擊,最終跳樓自殺。

  這場悲劇的源頭,是她和時斯越的愛。

  桑梔太了解時斯越了。

  他性格重情重義,很愛自己的父親,性格卻又執拗偏執,最愛鑽牛角尖。

  如果讓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他不會怪任何人,只會死死困住自己,一輩子活在自我憎恨的牢籠里。

  所以她寧願做這個惡人。

  再者,她其實也不敢去賭。

  她是個悲觀主義者,就算時斯越開始不會怪她,可等愛意趨於平淡的時候呢?

  這條因愛而生的人命,就是一根埋在心底的毒刺。

  熱戀時愛意能掩蓋一切裂痕,可等日子歸於平淡,這根刺終會一點點顯露、扎深。

  如果他們繼續走下去,以後的人生或許怎麼都繞不開這件事了吧。

  他們都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大。

  或許若干年後,這段感情會面目全非。

  那與其糾纏著消耗,不如乾脆點斷掉。

  更何況,阻攔他們的也不僅是這一件。

  還有……

  不知蹲了多久,遠處亮起一束車燈。

  是張誠川的車。

  車窗落下,張誠川看著蹲在牆角狼狽的她,眼裡浮現出一絲譏誚:

  「上車吧,桑小姐。」

  雨越下越大,根本沒法步行去地鐵站,桑梔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她沉默地走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清軒苑。

  桑梔下意識回頭,望向那扇亮著暖燈的落地窗。

  隔著朦朧雨霧,她隱約看見那個頎長的身影。

  時斯越還站在窗邊,一動不動,靜靜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像一尊被抽走所有情緒的雕塑,孤寂、落寞,徹底沒了往日的鋒芒。

  直到車子駛出去很遠,徹底消失在雨幕中,時斯越才默然收回目光。

  他僵直地走回客廳,最終停在那面黑膠牆前。

  抖著指尖,他緩慢又用力地按下播放鍵。

  甜美的女聲瞬間充斥整間屋子:

  「時斯越,我好喜歡你,我們一定要在一起一輩子哦。」

  「時斯越,我一定會陪著你到最後的。」

  「我愛你,時斯越。」

  .....

  可此刻聽在耳里,每一個字都化作最鋒利的刃,反反覆覆扎進他的心臟,帶出血肉,痛得他彎下了腰。

  他捂著臉,淚水一點點從指縫間溢出,砸在地面上。

  三年,整整一千兩百四十五個日夜。

  這幾卷錄音,他循環了四萬五千三百五十八遍。

  每個失眠的深夜,每個想她的瞬間,都是這段舊錄音陪著他熬過來。

  他靠著回憶撐過整整三年,到頭來,換來一句從未愛過。

  溫柔的女聲還在循環往復,混著窗外噼里啪啦的雨聲,層層疊疊,逼得人窒息。

  時斯越腳步踉蹌著撲到柜子前,猛地拉開那隻粉色HelloKitty藥箱。

  他胡亂扯出藥瓶,大把的藥片雜亂地倒在掌心,不帶絲毫猶豫,仰頭盡數吞咽下去。

  空藥瓶砸在地上,他也緩緩滑坐在地,沉沉吐出一口又一口氣。

  方才失控瘋長的情緒漸漸褪去,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可心底那個刻了三年的名字,早已深入骨血,根本磨滅不掉。

  只要輕輕想起,就是無邊無際的疼。

  空蕩的客廳里,只剩下循環的告白錄音和嘈雜雨聲。

  時斯越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眼底剩餘的濕意逼回去。

  桑梔.....

  他咬著牙,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的世界....

  *

  「桑小姐,何必自取其辱呢,時總早就不愛你了。」

  張誠川搖著方向盤,笑容很冷。

  晚風很涼,吹散了桑梔臉上的淚痕。

  「你知道,剛剛時斯越跟我說了什麼嗎?」

  桑梔神色平靜:

  「他讓我跟他複合。」

  張誠川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得一緊,車子往左漂了半寸。

  「桑小姐,你覺得我會信嗎?」

  「張助會不會信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猜猜,若是我告訴時斯越你真正效忠的人是溫怡寧,他會不會信。」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聽不懂沒關係,張誠川,回去告訴溫怡寧,我不會跟她搶時斯越,但她要是再來找我麻煩,我不介意把這事告訴時總。」

  張誠川偏頭看她。

  女人面色沉冷,和他見到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

  「好。」

  他答道。

  回到家時,雨依舊下得很大。

  柳如寧出去和病友散步了,不在家,桑梔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從包里拿出「華勝杯」的邀請函。

  她大學學得是設計專業,而「華勝杯」一直是她夢寐已久的賽事。

  四年前她本已經闖進決賽,卻因為那件事不得不和時斯越分手,回到老家,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四年過去了,新一屆「華勝杯」即將舉行,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一直很想繼續辦獨立工作室,將業務擴展到全球,最終成立自己的品牌,而「華勝杯」,將會是助力她的最大跳板。

  她打開官網,認真看了看初賽的通知。

  這次的主題是老舊城區規劃,既要保留老城的人文煙火底蘊,又要適配現代化城市建設規劃。

  看著賽事要求,桑梔腦海里瞬間有了清晰的構思方向。

  她立刻想到了她的大學導師,向靜宜,一個很和藹的小老太太。

  之前她在小鎮開工作室時,她動用人脈幫了她很大的忙。

  她打給向靜宜時,向靜宜剛剛結束和時斯越的通話。

  「是梔梔呀,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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