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錢難掙
徐寶楨一身茶褐色粗布衣裳,垂頭喪氣地坐在街邊石階上,身後就是織雲閣。
她剛從裡面被女掌柜笑嘻嘻推出門來。
這已是她出來尋活計的第六天了。
這幾天她都沒用面脂塗臉抹手,指甲也每日用醋泡了搓洗,蔻丹已經很淡了,這些掌柜還是連試一試的機會都不肯給。
徐寶楨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嘴癟著,臉垮著,眼皮耷拉著。
一月一兩銀子的活計她都尋不到。
以前蕭衍賺多少她花多少,還時常嫌他掙得不夠多,殊不知這錢竟是如此難掙。
屁股底下的石階很涼,直涼到了心底。
風卷了一張枯黃的梧桐葉到腳邊,徐寶楨撿起來,對著斜射過來的陽光眯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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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腳步匆匆行來,其中一人抱著一個紫檀木淺箱。
二人皆穿著藕荷色素麵襦裙外加花青色素緞夾襖,梳雙丫髻,一看穿著打扮便知是高門大戶的丫鬟。
「立夏,咱們都跑了大半個城了,若是這家還不成,可如何是好?」姑娘語氣中透著疲憊。
抱箱子的姑娘回道:「是啊,迎春姐姐。若是補不好,主子會不會遷怒於我們?」
兩人進了鋪子便高聲喊:「掌柜的可在?」
掌柜笑眯眯迎上來:「兩位小娘子,有......」
等不及掌柜說完話,迎春率先口:「掌柜的,這是我們家主子極為珍視的衣裳,意外受損,煩請掌柜的瞧瞧能否修復?」
立夏打開淺箱,是一件錦衣。暗處近乎素淨,遇光便漾開一層淡淡的翠色柔光,是一種內斂的流光溢彩。
掌柜看得兩眼發直。
迎春掀起面上一層,好幾處大小不一的孔洞令人觸目驚心。
一看就是燒壞的,孔洞周圍還有大片被燎得變了色。
掌柜大驚:「這毀損如此嚴重,如何補啊?」
迎春頷首:「掌柜的,我家主子說了,誰家能修補好,府中上下往後的衣裳就在誰家做。」
掌柜小心拿起來細看,不僅布料極其罕見,刺繡也是相當精湛。
「慚愧!我們實在是無能為力,兩位還是另請高明吧。」掌柜面上十分惋惜。
一是為衣裳,這衣裳著實不同凡響,太可惜了。
二是為生意,敢自稱「府」的人家,那可是皇親國戚,王公貴族及少數得了殊榮的。
能擁有這種絕世珍品的人,權勢地位可想而知。
這不僅是筆大生意,攀上這樣的權貴,好處自不必說。
奈何沒有那個金剛鑽兒。
兩個小姑娘正一籌莫展,耳邊倏然響起一道清潤的嗓音。
「我能補!」
二人齊齊轉身,就見身後一女子盯著錦衣的破損處,沉靜專注。
女子衣著寒酸,五官精緻,肌膚瑩潤無暇,雙目清澈明亮,眉眼間清透空靈盡顯,眼尾一顆小痣又添了幾分嫵媚。
二人怔愣片刻,方才想起自己的任務,如見了救星,頓時眼眸發亮,齊齊出聲。
「姐姐此話當真?」
「姐姐真能修復?」
掌柜忙拉過徐寶楨:「這位小娘子,這衣裳恐怕是傳說中的天蠶錦,世所罕見。可不敢托大,若是不成,損壞會擴大,我們小老百姓可擔不起後果。」
徐寶楨感激地看了一眼掌柜,轉向兩個丫鬟,下巴微揚:「只要你們能找到同色同質的絲線或者相同的布料,我就能辦到。」
兩個丫鬟聞言大喜,迎春忙道:「有布料,刺繡部分有同色同質繡線。姐姐可願幫忙修補衣裳?酬勞好說。」
掌柜扯了扯徐寶楨衣袖:「你真有把握?」
徐寶楨斟酌了一下,問道:「掌柜的,我若能修補好這衣裳,您可願讓我來鋪子裡做工?」
掌柜還沒反應過來,立夏先開口了:「這位姐姐是要尋活計呀?可來我們府上做事的。」
徐寶楨微笑頷首:「多謝,我暫時還不想去。」
說罷又轉過頭來,詢問的目光看向掌柜。
那些高門大戶,她心裡還是有點犯怵。
上一世盡想攀權附貴,這一世只想遠離權貴。
掌柜一愣,隨即笑開:「你要真有這本事,全城的成衣鋪子沒有不要的。你若當真願意來我這裡,修補衣裳的酬勞全歸你,月錢加倍,給你三兩,還有一成分潤。」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鋪子裡幾個繡娘、裁縫圍過來看熱鬧,正好聽到掌柜的話。
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面露不屑,有的羨慕不已。
在徐寶楨的再三保證下,修補衣裳的活兒便以織雲閣的名義接下了。
果真不出所料,這錦衣的主人竟是魏王妃。
掌柜是冒了大風險的,富貴險中求,這種大好時機錯過了,這輩子都很難再有。
酬金沒說多少,只讓貴人滿意了看著賞點辛苦費就行。
掌柜的目的不是賺這點兒酬勞,想著客人萬一給少了,大不了她自己再添些。
迎春收好定帖,將錦衣交給掌柜後,二人高高興興出門,腳步都輕巧了不少。
立夏還有些猶疑:「迎春姐姐,你說那位徐姐姐真能修補好嗎?」
迎春面色輕鬆:「我看行。那徐姐姐一瞧便是心靈手巧的。」
「嗯。我瞧她生得一副好相貌,比宮裡的娘娘也不差。」立夏悄聲說道。
迎春面色陡然變得嚴肅:「別胡說!快回府稟報主子去。」
掌柜給徐寶楨介紹了鋪子裡的三個繡娘,三個裁縫後,面色嚴肅地趕人:
「都去做自己的事,這衣裳可金貴著呢,除了我與寶楨,誰都不許碰一個手指頭兒。」
幾人笑鬧著走開。
有人打趣:「走走走,大家都走,看都別看,可別把掌柜的金寶貝給看飛嘍。」
掌柜忙呸呸呸:「何師傅,不許烏鴉嘴!」
先前說話的中年裁縫忙笑著呸呸呸。
掌柜領著徐寶楨進了後院,專門給她騰出一間小繡房。
「寶楨妹子,修補這衣裳期間,除了我,只你一人可進出這房間,你暫時只專心做這一件事就好。」
徐寶楨頷首應是。
掌柜已經迫不及待了:「寶楨妹子,今兒就開工可行?月錢從今日起算。」
今日只剩半天了,能得一整天的工,徐寶楨哪有不同意的?當天就開工了。
沒有現成的縫補絲線,只有裁剪衣裳剩下的幾塊布頭兒。
她需要先拆出一些絲線來,專心致志,一坐就是半日,屁股都沒挪一下。
臨近黃昏,掌柜來喊她:「寶楨妹子,今日可以下工了,這慢工細活兒急不得,明日再做。這寶貝我得親自保管,你先回吧。」
「多謝陶掌柜。」
徐寶楨將拆下來的絲線及布頭兒小心收進箱子裡,陶掌柜隨即上鎖抱走了。
徐寶楨起身,扭了扭脖子,反手捶了捶後腰,走出鋪子。
沒尋到活計時,想著只要有人肯給個機會,再苦再累都能忍受。
這才上半天工就如此疲累,自己真能堅持下去嗎?蕭衍這幾年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回家路上,徐寶楨剛拐進徐家偏院那條無名小巷,一名年輕女子出現在眼前。
身量苗條,體態風騷,兩彎柳葉眉,一雙三角眼,左邊唇角上方一顆黑痣,丹唇啟,笑顏開。
「徐妹妹呀,你這是回來了?」
嗓音還嬌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