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類
徐寶楨望著眼前陌生的女人腹誹:我難道回來得還不夠明顯?
她心裡頭已經有數,此人就是王巧嘴。
第一眼印象,她就不喜歡此人,她究竟是如何跟這人結交上的?
不待徐寶楨反應,王巧嘴已經衝上來,親昵地拉著她。
「徐妹妹,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姐姐請你吃茶去。」
徐寶楨扯出一抹假笑,頷首道:「多謝姐姐,我夫君還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改日......」
徐寶楨本想說「改日我請」,又想起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哪能再拿蕭衍血汗錢出去充面子?
她隨即改口:「改日再約。」
王巧嘴嬌笑連連:「好好好,改日我們一起逛街。」
徐寶楨微笑頷首,正要告辭,王巧嘴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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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瞧我這記性,上回給妹妹那套赤金頭面啊,是趙公子托我送給妹妹的,說是前些日子,帶妹妹一起去賭場,沾了妹妹的氣運,贏了不少銀子,特意給妹妹的謝禮。我當時著急,不知說清楚沒。」
「趙公子?」
「對對對,趙全趙公子。」
「王姐姐怎的不早說?我一個有夫之婦,怎可隨意收外男禮物?勞煩王姐姐在此稍候,我回去拿來,煩請王姐姐替我還給人家。」
徐寶楨說罷錯身就往家走。
王巧嘴似乎沒料到這情形,怔愣了一瞬,呵呵笑道:「徐妹妹,姐姐突然想起來還有件要緊事兒,今兒就先走了啊。」
王巧嘴說罷,提裙跑路了。
徐寶楨望著她那纖腰款擺的背影皺了皺眉。
這人擺明了不願意替她還,看樣子只能自己去還了。可上哪兒才能找到那人她都還不知道。
王巧嘴出了小巷,穿過大街,又七彎八繞到了一處巷子。
紅衣男子聽見腳步聲側身抬頭,嗤笑一聲:「王姐姐,這回可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說清楚了!」王巧嘴沒好氣道。
「姐姐最好是真說清楚了,若是壞了我的事,就等於壞了那位......」趙全嘿嘿一笑。
「都說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巧嘴不耐煩地拂袖走人,扭著楊柳腰走出巷子,撇撇嘴,啐了一口:「走著瞧,看誰的法子管用。」
趙全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語氣輕蔑:「騷婆娘,就你那點小心眼子,老子還能不知?」
徐寶楨回到家,一閒下來心裡就惴惴不安,又拿出先前給蕭衍裁的外袍開始縫製。
夜裡蕭衍回來時徐寶楨還在做衣裳,是一件靛青色男子外袍。
蕭衍皺了皺眉:「夜深了怎的還不歇著?我有衣裳穿,別做了,快睡。」
徐寶楨興沖沖想告訴他自己找到活計了,想到他還沒吃飯,嘴巴張開又閉上了。
等會兒再告訴他。
他要是知道她痛改前非,不再好吃懶做,會很高興吧?
蕭衍上床時,徐寶楨已經睡著了。
再醒來時,蕭衍又走了。
徐寶楨路過寶輝齋,想著上工時間趕得及,腳下一拐就進去了。
老掌柜認得她,見了她就一臉笑。
「這位小娘子,又要賣首飾啊?我就說我給的價錢最公道吧?」
徐寶楨將隨身帶的小包袱打開,是個首飾匣子,她取出來打開盒蓋,推向老掌柜。
老掌柜笑眯眯拿起一樣,在手裡掂了掂,又拿起一樣細看,臉色一變,毫不客氣地將東西丟進盒子裡。
「這種東西小店不收。」
徐寶楨詫異:「為何不收?」
「這種銅鎏金的,小店都不賣,收來無用。」
徐寶楨一怔:「煩請掌柜的再看看其他的。」
老掌柜有些不耐煩,還是一個一個看了。
「都一樣。」
「掌柜的,您確定?」徐寶楨有些難以置信。
老掌柜不高興了:「確定!肯定!我都幹了大半輩子了,這些東西還能騙過我?你要不信自個兒磨開一個角瞧瞧。」
徐寶楨頷首:「叨擾了。」
她今日帶著這金頭面出來,想著若碰見趙全或王巧嘴,便把東西還了。
她在附近的金鋪沒見過這樣的金頭面,一時好奇就拿來問問價值,沒想到竟是假的。
那趙全與王巧嘴還口口聲聲說是赤金頭面,都是些什麼人呢?
趁著午間休息,徐寶楨回了趟家,將自己所有的金玉首飾都打包出來請寶輝齋老掌柜掌眼。
除了她自己貪便宜買的一堆,蕭衍買的全是赤金。
蕭衍待她是真好,再窮也沒買假貨糊弄過她。
假的救命之恩,騙的是他的真金白銀,他的血汗錢。
上一世,她遭了報應,未得好死,他也該釋懷了吧?
掌柜指著那一堆真的問:「這些賣不?」
徐寶楨指著另一堆假的問:「這些收不?」
掌柜臉一垮:「我要一堆破爛作甚?」
「不要算了。差點也是首飾嘛,怎就是破爛了?」
徐寶楨打包好自己的包袱,提了就走。
到了織雲閣,掌柜剛好開門出來,笑眯眯與她打招呼。
「寶楨妹子早。」
「掌柜的早。」
「辛苦妹子早些將那寶貝衣裳補好,我這心也好早日放下。」
徐寶楨頷首:「掌柜的放心,我會用心做,只要您保管好,我保證不會出紕漏。」
「那不必說,我必然當作自己的命好好保管。」
徐寶楨進了她的專用小繡房,又是廢寢忘食的一天。
下工還是陶掌柜來提醒的。
陶掌柜小心捧起衣裳一瞧,只知少了一個小洞,盯了半晌硬是找不出那個洞原來在何處。
她一臉驚喜地看向徐寶楨:「寶楨妹子,你這手藝著實了得!回家好生歇息,明日來晚些也無妨。」
「多謝掌柜的,那我先回了。」
「嗯嗯嗯,路上慢點。」陶掌柜小心收好衣裳,立即上鎖抱走。
夜裡她都是跟這箱子一起睡的。
徐寶楨抻了抻脖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反手捶捶後腰,捏捏肩膀,緩步走出鋪子。
很累很累,但與前幾日尋不到活計,沒著沒落的感覺比起來,心裡踏實許多。
剛下石階,背後就響起嬌滴滴的嗓音。
「徐姐姐,我也走那邊,我們一道。」繡娘胡嬌笑盈盈追上來,與她並肩前行。
「徐姐姐家住何處啊?」
「延和坊福寧街。」
胡嬌眼睛一下就亮了,一隻手挽上她手臂,一副熟稔的樣子:「那邊都是大宅院吧?你住那樣好的地方還用得著來此做工?」
「只是租了一個很小的偏院。」
「哦——」胡嬌笑容僵了僵,勾在她手臂上的手縮了回去。
徐寶楨一下就看懂了這姑娘,畢竟自己就是同類。
「我未婚夫也住在延和坊,他說明年開春就會娶我進門。」胡嬌滿臉嬌羞。
徐寶楨很會捧場:「呀!那一定是大戶人家了?」
「也就只是個伯府了。」胡嬌謙虛地說。
徐寶楨若還是上一世的性子,估計也要謙虛一句「我男人也不過是有個王位要繼承罷了」。
她只是笑了笑。
「伯府啊?妹妹真是天大的好福氣,屆時可有幸去討杯喜酒喝?」
「那是自然。」
胡嬌被徐寶楨捧得心情甚好,臉上笑容燦爛,又開始熱絡地與她聊起來。
徐寶楨腳步不停,一邊嗯啊的應付著,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的事情。
走著走著,胡嬌一把拉住她,眼睛盯著前方,聲音陡然拔高:「徐姐姐,那位公子好像是在等你!」